“方太太。”季少白起身,“我们刚散了,你没来。”
“我刚刚,有事忙。我来找你——”女子看了一眼文世轩,似乎在担忧什么。
季少白明白她的害怕,“我们到那边说吧。”他拄着拐杖跟在她身后到院子的入口处。文世轩想跟过来被他的眼神制止了。
文世轩伫立原地,目不转睛的望着那边,一边猜测他们在说些什么。季少白背着他有秘密,这一认知让他心裏有股怒火在燃烧。这个女人让他感到讨厌。走近几步,还是什么都听不到。似乎是因为顾及他,他们的声音很小。
借着朦胧的月光他看到那女子不知道把什么东西给了季少白,季少白推辞,他们的双手推来推去。最后季少白把东西放进了口袋裏。他们笑着又说了会儿话,似乎聊的挺愉快。
那个女人要走了,季少白要去送她。两人一前一后消失院子裏。
文世轩气炸了,扔下扫把,踢了旁边一脚的簸箕,双手叉腰,胸脯剧烈起伏。这让他第一次有了危机感。季少白即使跛脚,仍是一个英俊帅气高大的男子,不缺女子追求。
过了很久,季少白才回来。
“你们说什么了?神神秘秘的。”文世轩抱着双臂靠在走廊的一根柱子上,瞇起眼睛盯着他,一副审犯人的态度。季少白觉得他这是审人审多了,不自觉的露出这种气质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自己知道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文世轩不自觉的提高了音量,“你们有什么不能当着我面说的,背着我说悄悄话。你始终只是拿我当外人,不想让我知道你的事情。”
文世轩说完转身就往外走,因为他知道,季少白会喊他。
“站住,你去哪儿?”
“这裏惹人嫌,我回家。”文世轩停下脚步。
季少白嘆息一声,上前几步,将背对着他的文世轩拉回屋内坐下。
文世轩半推半就的跟着回屋。
“你不认得她了?”
“我哪知道她是谁。”
“当初你没有跟文先生上船,回来的那个上午,你借钱给牵着孩子的那个女子就是她。”
“她——”文世轩恍然大悟,“她变化这么大啊。”他都忘了这事了。上一次,她穿的衣服打了很多补丁,脸色蜡黄饥瘦。现在让他嫉妒的女子,穿一身虽然说不上多华贵但可以和房东媲美的大衣,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咋看之下,绝对是个很漂亮的姑娘。
“她找我借钱给孩子看病是借口,她丈夫死了,一下子没了经济来源没钱吃饭。她丈夫是人力车夫,给人拉车的时候被日本人杀了。后来房东太太给她找了个差事,你知道她在做什么吗,她才能还得起你的钱,”季少白拿出方太太塞给他的十元钱放在桌上移到文世轩面前,轻启嘴唇,“放在古代来说,她是妓女,专门服侍有权有势的妓女。”
“房东,我一枪毙了她。”文世轩咬牙切齿,起身就要往外面走去。
“回来。”季少白大声喝道,“坐下。”
限于季少白的威严,文世轩乖乖照做,但脸上不情不愿。
“话都没听完,你这性子太急。房东太太征求过她的意见,这是她想要的,对于一个带着孩子的女子来说,这是一条能让她活下去的路。放眼望去,整个上海,男子都找不到事情做而忍饥挨饿,她一个带着孩子的妇道人家,能怎么办。左邻右舍能帮的也很有限。房东太太也是为了她好。”
“我没想让她还。”
“我刚才也不想收的,但是她太固执要面子,一定要还你这钱。这事她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