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世轩?”
听到声音,文世轩惊讶的转过身来。叫他名字的是季少白。
两人讶异的互相望着对方。显然都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见到。
季少白是听到声音出来看发生了什么,因为老鬼说过日本人要挨家挨户搜查,他担心日本人来搜查。打开门看到的却是上午给他留下印象深刻的文世轩。
“看见有人跑进来吗?”
日本人在过道盘问别人的声音传过来。
季少白知道文世轩在躲藏什么了,“跟我来。”他拄着拐杖往另一边的走廊走去,走的急,有些踉跄。文世轩犹豫了下,不太相信的跟在后面,他想去扶他,想了下还是作罢。因为顾及他的尊严。他不时的回头望向身后。
大部分过道都晾着衣服,走过长长的走廊,季少白在文世轩面前打开了后门。
后门后面是另一边的街道,此刻文世轩跑了出去。死裏逃生什么都顾不了了。待他跑远的时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道谢呢,也没有为自己说的话而道歉。
季少白,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文世轩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住的地方是一栋公馆,灯火通明。
门口,站着好几位三十岁左右打扮的浓妆艷抹花枝招展的女人。看见他回来,连忙迎上来,将他围在裏面。其中一个较大的女人一只手拉着他的手臂,另一只手矫揉造作的甩着帕子。
“我的少爷,你终于肯回来了。你爸在客厅正生气呢?”
“我爸?我爸他怎么了?”
一个口快的女人抢着回答,“他说,他说要去宪兵队捞人,备好礼物后又不去了,就坐在沙发上生闷气。说看见你,要把你腿打断。”
这些女人都是他的姨娘,也就是他爸爸的女人。五个,五个姨太太,喳喳的向他讲诉他爸现在的心境。他母亲在生他的时候因为难产过世了。这么些年,他爸爸忙于公务,鲜少管他。他都是由这些姨娘照顾长大的,这些姨娘爱他讨好他。但是,没有做错事时该承担的责任、批评和挨骂。这些女人对他就像是对亲戚的孩子,爱但是不骂。
通往二楼文世轩房间的楼梯在客厅那边,他走进客厅就看到他爸文闻沈默的靠坐在沙发上,闭眼沈思,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放轻脚步,悄悄走过沙发后面,暗中窃喜他爸没有发现他。准备爬楼梯上楼。
“还知道回来?”文闻哼了一声,“我让人去接你,你倒好翻墻走了。”
“爸,我还以为您睡着了呢。”文世轩转过身面对文闻,脸上带着刻意讨好的笑。
“睡着也得被你活活吓醒。”
文闻拿起手边的报纸随意翻了几下,又放回桌子的原位。
“我这是为您好,爸,您帮日本人做了这么多事,我得帮您把这福祉拉扯上来啊。”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你以后不要去上学了,我给你请个先生,你就老老实实的给我在家裏待着。”
“您这是监禁,我不是您的犯人。”
文闻怒叫一声,在桌上猛拍一下,霍的站起,指着文世轩,“你他妈差点回不来了,我还以为我要去宪兵队捞人了。”
他的声音很大,怒气腾腾。文世轩从来没看过他爸生过这么大的气,以至被吓到了,眨着眼睛楞了好一会儿。
文闻在文世轩脸上看到达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带着满意在刚才的座位上坐下,端起茶杯啜饮了一下,在桌子上放下。
“傻了?我就是这样被你吓的,都快要把你爸的心都吓出来了。”
“爸,我……”
文闻拍拍身旁的位置,示意让他过来坐下。
“我这不是没事回来了吗,您就别生气了。
“哼。”文闻嘆息一声,拍拍儿子的肩膀,无奈,“我知道你瞧不起你老爸的作为,你热血,你有满怀热情要报效国家。但是,孩子,这个国家就这样了,腐朽、堕落,无药可救。这个国家我们救不了。堕落的人太多,清醒的人太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爸我没什么大的志向,就想着我们一大家子平平安安的,我能看到你孩子出生平安长大,我就满意了。”
“他们残暴,随意杀人。爸您觉得,按照现在的形势下去,下一辈,我的孩子您的孙子能平安出生长大吗。放眼望去,有多少国人正在受贫穷之苦,挨饥受饿。一天不把日本人赶出去,谁都不能说我们能平安。”
文闻闷哼几声,似乎瞧不起他的意见。
“在整个中国,有很多人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奋斗,如果我们每一个人团结起来,我们一定可以把他们赶出去。中国会迎来光明的一天。”
“无论有多少人,那些人裏面就不能有你。你就给我老实在家待着。”
“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