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我他妈舍不得这功名利禄。我爸局长的位置,他当着的时候没什么,但是没有了这个,周围一群人看我们就像看老鼠,我爸带着她们灰溜溜的逃离上海的心酸。你知道吗,那种从高位上下来的感觉,我要爬上去,我要跟我爸一样,振兴我们文家,让我爸有一天风光回来。”这句话,他跟山田说过。现在只是像话剧一样,再重演一遍而已。
陈声照着文世轩的下巴揍了几拳。
“文世轩,是我看错你了。”他的语气冰冷,决绝的走出文家的大门。
文世轩躺在地上,看着暗黑的天空,捧着肚子哈哈大笑,他知道这位友人再也不会踏足这裏了。佣人不敢上前,都站在臺阶下担心的望着自家少爷是不是疯了。很久之前,他还在上学的时候,他经常邀请陈声来家裏玩。
处于白天和夜晚的最后时刻的天空,逐渐呈现黑暗色,像是要将人吞没。
文世轩从地上爬起来,擦干嘴角残余的血,在姨太太关心的话语裏一言不发的进了屋。
有人在白天行走,自然有人在黑夜行走。
“世轩。”
“先生怎么在这儿?”
文世轩转过身来,他穿一身皮衣,衬的身形修长,双手擦在裤兜上只露出两个拇指。
“这几天风寒,我从药店买点药回去路过这儿,你在这儿是……”
季少白的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文世轩身后有好几个人押着他熟悉的四五个人从小巷出来,坐进了旁边停着的两辆车。老鬼给他看过这几个人的照片,是他们的同志。老鬼刚才交给他一份日本人在华东战场的“归零计划”的计划书,他看过之后就着蜡烛烧掉了。
这是季少白相隔一个月再次见到文世轩,他不一样了,沈稳内敛,整个人笼罩着悲伤的气氛。
季少白想问问他的伤怎么样了,但还是把这句话咽回肚子。面对文世轩,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天气变冷了,先生的脚又疼了吧。要多泡热水,不要嫌麻烦。”
“我知道,大夫说跟这药一起泡,效果会更好。”
“那我……”他们的谈话被打断了。
“组长。”一个人从车上下来走到文世轩旁边,请他指示下一步。
文世轩朝他们挥挥手,让他们先走。他眼角的余光看到季少白的神色变的不自然,似乎有嫌弃之意,他的心抽了一下。是讨厌跟他打交道了吧。
车扬长而去。
“我送先生回去。”
不容季少白拒绝。文世轩已经开始往前面走了,不知是他故意走慢,还是什么。季少白慢慢的追上了他,走在了他面前。
文世轩一路上望着季少白的身影。这一个月来,他很想他,但是他拼命克制自己对他的思念,以为只要不见,这份感情终会暗淡下去。现在他明白了,他的爱并没有因为时间而消失,他依旧爱着他。挺拔的身影,他想上前抱抱他,在他耳边说他很累,在他怀裏休息片刻。
这个月他没有去找季少白,一方面是因为忙,另一方面是他不知道怎么向他解释,自己在为日本人做事。他多害怕他不会在理他了,他害怕他会因此而讨厌他。矛盾的心裏,拖着他。现在,逃无可逃。
两人一路无语。
经过街边的一家小混沌店,文世轩坐了下来,喊了一声,“先生。”他想和他多待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