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席野墨这段时间一直呆在纽约。
美国这边的课题项目已经进展到最关键的时候,他作为核心人员不能缺席。
母亲的病情也一再恶化,期间不知道下了多少次病危通知书,席野墨好像又回到了以前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
在实验室待了一整天的他拖着疲惫的身体,独自一人站在母亲的病房外。
他隔着玻璃望着裏面插满管子的母亲,呼吸机的声音不断起伏,仿佛在告诉席野墨母亲还活着。
而他站到天亮是时常的事情,黄昏时分踏进来,又顺着白昼的光离开。
长大后的他依旧站在这个位置看着母亲,母亲的模样好似没有改变,永远都长这样,也再也没有醒来过。
母亲在他的印象裏一直是位美貌温婉的女子,对所有人都春风满面,可从来不对他笑,小小的他清楚地感受到了母亲的憎恶。
可妈妈不是应该很爱自己的孩子吗,为何他的妈妈从来不关心他有没有吃饭,冷不冷。
他的出生不是因为爱。
席野墨转身离开医院。
他的私人公寓位于这栋楼的最高层,可以将城市景色一览无余,窗户望出去正对着城市的地平线。
屋内没开灯,只余一盏昏黄的臺灯,太阳西沈,阴沈沈的房间裏所有东西都被笼罩了一层金色光晕。
急促的电话铃声使得空荡的房间显得更加落寞,席野墨接起电话。
“野墨,你回纽约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又去医院了?”
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中气十足声音让人不自觉变得恭敬。
“抱歉父亲。”此刻的他站在落地窗边。
“明天回来我们一家人吃个饭。”
“好。”
哪有什么一家人,所有人都带着假面。
人人都知道他是所谓的私生子,唾弃他的母亲是个贱人,破坏别人的家庭,母亲难以忍受,带他躲藏到在宛山镇生活的舅舅家裏。
可却到了另一个地狱。
而那个男人也就是他的父亲,rs集团的ceo,怕丑闻爆出影响到公司股价拼命掩盖,后来认回他的原因是因为他有利用价值。
“你知道的,她的病已经不能再拖了,回来我身边我保证会有最好的医疗团队为她治疗。”
那时说这话的是他的父亲,而这个她是他的母亲,他的父亲语气冷漠的像对待陌生人一样,不见曾经是恋人的一丝温情。
席野墨嗤笑一声,嘲讽着自己。
他知道自己那时的处境没有任何理由拒绝这诱人的提议,没有钱,母亲会死,他也会。
坐上豪华轿车的席野墨恰好与她擦肩而过,他坐在车裏往山下驶去,而她迈着步子慢慢往斜坡上走去。
“再见,白宛星。”他克制自己的眼神,小声说出了口。
从此他消失在这座城市,就像无人知他来过那般。
后来抓住浮木的他利用所有资源,让自己拼命成长。
私心当然是有的,他不想再以灰扑扑的模样出现在她的面前,他渴望再见她一面,堂堂正正地站在她面前说出那句“白宛星好久不见。”
白宛星不知道他,从来。
只有席野墨知道他的眼睛一直註视着那个被光包围的女孩。
有一次她靠着走廊栏桿的正在和朋友聊天。
有一次她在操场上认真练习着体操动作。
有一次她才从小卖部买完水正在从楼梯上往上走。
没关系,她在那裏什么都不用做,他的眼睛自然会寻着光望过去。
某次运动会大家都不想报名的3000米落到了他头上。
隔着人群的欢呼与嘶吼,精疲力竭的他侧过头看见了作为志愿者站在跑道旁的她,就在他们时空交叉的那个瞬间,那一声加油还是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朵裏。
心臟砰砰跳的声音如此强烈,满头大汗挥动双臂的他选择在这个时候加速。
明明累得不行的他身体裏充满了力量,奋力跑到了终点线,他佝偻着腰喘着气,抬眼却未能寻找到她的身影。
梦醒了。
黄昏最后的光消失在地平线,黑夜即将来临。
不久学校的贴吧裏面出现了一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