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白宛星这几天对苏裕说了无数声谢谢。
一周后,白明术后出现了严重的并发癥,臟器功能开始衰竭,维持生命的仪器瞬间变成了计时器。
医护人员开始紧急抢救,但最终于是无补,白明没有抢救过来,最后死在了icu病房裏,再没睁开过一眼。
白宛星无法接受这当头一棒,纵使在心中准备了一千遍,被医生提前告知要做好心理准备,但她总想着万一呢,凡事不是都有个万一的吗,她明明看见爷爷的手动了的啊,怎么会呢!
怎...么,会呢…...
白宛星瘫坐在icu门口,眼泪早就流干了的她却怎么也哭不出来。
白明的丧礼举办的很朴素,白宛星脸色发白,整个人毫无生机可言,白明的去世给了她太大的打击。
昔日来往的亲戚来走了个过场,收钱的地方有专人负责,老人说灵堂前的火不能熄,得昼夜长明才行。
白宛星坐在灵堂前一张一张烧着纸钱,香灰逐渐堆成了山,顺着火焰盘旋着飞上了天,像一只只黑色的鬼蝶,越飞越高,直到看不见,带着丝诡异气息。
白宛星想着爷爷此刻是不是正在天上看着她呢。
所有人都习惯用笑容来掩饰悲伤,就像此刻宾客满座,打牌的打牌,聊天的聊天。
君容在远处看着伤心的白宛星,她眼睛红肿着。
君容一个人缓缓走进灵堂,径直拿起桌上放着的香,平放着在红色烛火上点燃,跪在蒲团上给白明磕了三个头。
君容感谢白明这么多年对白宛星的养育之恩,她知道如果不是白明在天寒路冻路边捡到白宛星,或许白宛星就不存在这个世界上了。
更何况他还把白宛星养育得如此之好,调查的资料显示白明在吃饭穿衣上从来没有亏待过她的女儿。
她往女儿那边看过去,白宛星只是木纳地对每个来祭拜白明的宾客说着谢谢,她选择了没去打扰,安静地又退了出去。
白宛星连续守了好几个晚上,周阿姨她们觉得再这样下去白宛星也要倒下去了,硬是逼着她回去休息。
白宛星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宛山镇这间爷孙两个相依为命的屋子,她像往常一样洗完澡在阳臺拿着吹风机吹头发时无意扫了眼空荡荡的客厅。
这么大个房子连墻上挂着的时钟秒针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悲伤会来的很迟,这世间爱她的人又少了一个。
原以为只是再平常不过的告别却没想到成了最后一眼,他已然化作神明,白宛星没想到人生中最遗憾的事情就是没能够好好和白明说再见。
如果思念有声,此刻必定是震耳欲聋。
成长意味着失去,总是如此。
眼泪彻底决堤,她大声哭了出来,几乎嘶吼着,仿佛只要用尽全力便能传达她的思念,吹风机的声音掩盖了她哭泣的声音。
白宛星没跟席野墨说这个事情,她知道他最近很忙,何必说出来增加两个人的烦恼呢。
是席野墨自己看出她的不对劲,有几天给她打视频电话,背景安静的不得了,静到能听见风的声音,那是白明住院的时候,而有几天又吵得不行,都是嘈杂的人声,那是白明办葬礼的时候。
他问她在哪,她挤出微笑随便编了个理由搪塞过去了,席野墨还想问些什么的时候,她以自己还有很多作业或者很困作为理由匆匆挂断了电话。
他看着被挂断的界面陷入沈思,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她哭过。
白宛星害怕被他看出来,接起视频前还特意盖了两下粉饼,结果还是被他看出来了。
白明出殡被抬上山安葬完天才刚亮,当尘埃落定人群散去,熟悉的身影出现,料峭的风吹动他的衣衫,这是两人时隔一个月后的第一面。
她是他感到疲惫就会出现的人。
白宛星瘦了一大圈,这段时间几乎没怎么吃东西,吃也吃不进去,饭在嘴裏嚼了就是咽不下去,反而想吐,原先就很瘦的她现在看起来更消瘦了。
他缓缓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将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系在她脖子上,充满“天冷多穿点。”
白宛星以为自己哭够了,可听到他声音的时候鼻尖还是一酸。
她低着头伸手将他的外套一角捏在手中,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地抓住,她的头缓缓地靠向他的胸膛。
“知道了。”
山裏昼夜温差大,那无尽的夜冰冷刺骨,寒风裹挟着野花与青草的香味向他们袭来。
可他的胸膛好温暖,白宛星甚至觉得有些烫人,这更让她觉得风冷的难以忍受。
或许是淋了清晨的细雨加上被山裏的风一吹,当夜,白宛星就发起了高烧,烧得白宛星的脸发白,迷迷糊糊间她看见了个人影在她床边,她想看清是谁时意识彻底消失。
早晨醒来时,房间裏只有她一个人,窗帘死死挡住光,阳光从中间的缝隙钻进来,形成一道刺眼光线,她朦胧地爬起来,白宛星走出房间,听见厨房传来声响。
锅内扑腾,热气不断上升,玻璃门蒙上层雾气。
白宛星站在厨房门口盯着他忙碌的背影,她的围裙系在他身上显得小了,原本背后可以绑个完美蝴蝶结的绳子只能勉强打个结。
她慢慢地、悄悄地走到他背后,环抱住了他的腰,把头靠在了他背上,席野墨停下动作。
她突然意识到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谁像他一样一直爱着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