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穿着单薄的衣服,双手插着裤兜,戴着棒球帽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马路对面。
忽然亮光闪烁,白宛星知道那是闪光灯。
有人在偷拍,而车内的人则在懊恼,不会被发现吧。
席野墨走过斑马线,取下自己头上的棒球帽戴在她头上。
随后不管不顾地拉起她的手开始奔跑,大有带着她逃离这个疯狂的世界的架势。
在路灯下,在不断回旋落下的彩带中,两人就这样一直奔跑着。
白宛星没想到席野墨会出现,也没想到他下一秒会这么做,始料未及的她目光落在了他拉着她的那只手的食指上。
上面多了一个纹身,藏了一个谁也不知道的秘密。
光线太暗了,白宛星没看的太清楚,纹身样式很简单,围绕着半圈像光环又像羽毛的图案,散发着彩色炫光。
两人跑了很久很久,最后停在了关闭很久的宛山孤儿院门口。
门口杂草丛生,毫无人气,只有头顶那盏老旧的灯散发出光亮来,照亮在两人中间,让他们勉强看清彼此的脸。
白宛星甩开了席野墨的手,这是两个人时隔三年后的第一次面对面。
“不是说再不相见的吗,干嘛还要三番五次出现在我面前,大可以像你之前那样消失三年。”白宛星说着。
他做不到,爱她所以忍不住靠近。
席野墨没说话,他的确没资格再出现在她面前。
“对不起。”他说着。
黑夜中尖锐的蝉鸣声成了此刻唯一的声响,二人都心知肚明此刻该说的话是什么,却都闭口不谈。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宛星打破沈默,“你能不能不要这个样子。”
“害怕了?”
席野墨还以为她是害怕自己突然出现又突然拉着她离开。
“你能不能爱惜下自己,不要,”白宛星哽咽了下,“不要,不要总是,这样以伤害自己为代价。”
白宛星在刚刚看见他藏在袖子手腕上的伤痕,从前那已经快要看不见的疤痕最近却重新结出血疤,她知道他又伤害自己了。
她无法忍受这样的他。
席野墨还以为她会觉得这样的他很恶心。
爱在黎明破晓前裏有这样一句话,“如果世上有什么奇迹一定是尽力理解某个人,并与之同甘共苦。共鸣真的是一件稀奇又心动的事,人这一生,遇到爱遇到性,都不稀奇,稀奇的是遇到理解。”
“三年前你为什么离开?是因为你的病吗?”
白宛星终于问出来在心中演习了三年的那句话。
席野墨默不作声,只是专註地看着白宛星。
“你的病不是不能治愈。大量资料表明,只要治疗及时,方法得当,80%左右的病人能够得到完全控制和治愈,癫痫并非不治之癥。”
“所以呢?”
“你要一辈子和我这种随时随地会口吐白沫的人在一起吗?”
席野墨在她面前他毫无顾忌地贬低着自己,将自己最狼狈的那面刨析出来。
席野墨心中有个声音一直在提醒着他你也配站在她的身旁,恶魔低语着。
白宛星咬住下嘴唇嘴裏一股铁銹味道,她不用看镜子就知道是咬去死皮的那处渗出血来。
她紧张的时候喜欢咬嘴皮,已经成了需要刻意改掉的习惯。
为了不让血渗出来她只能一直咬着下嘴唇,可血珠依旧在不断流出,止不住,就像泪一样。
“为什么不能。”她反问。
“你清醒一点。”席野墨低下头,丧气地说道:“为了我不值得这么做。”
“值不值得不是由你来说,而是由我决定。”白宛星坚定说道。
“我会变成你的累赘。”
“你怎么会是我的累赘呢。”白宛星语气软了下来,“你是我最珍贵的宝物。”
如果真的爱他并且确信无疑的话,那就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
姜好曾经问过她为什么那么多人就非得是他?以她现在的身份并不是找不到比他还要优秀的人。
也许吧,也许这世界上存在比他还要好一千倍一万倍的人,可那又怎样。
爱真的是一件很难很难的事情,人与人光是遇见就已经花光所有的运气了。
在这些遇见的人当中又有多少会相识,寥寥无几。
人最要学会的就是知足,有时候目光放的太远不是一件好事,因为可能会忽略掉身边看似普通却要紧的事情。
白宛星反覆问过自己,人这一生怎样才算不虚度,后来经历了许多事情,她想明白了。
音乐和他就够了,她只要这两样东西,因为她无论失去哪一个都会如临大敌,惴惴不安。
失去过才懂得珍惜。
“我们不要这样,好吗?”
我们不要争吵,不要误会,不要分离。
我们要相爱。
他用指腹擦去她嘴唇上的血,席野墨觉得在他们彼此错开的时间裏她变了许多。
星星的光一直闪耀。
白宛星的手如同分开微微颤抖,只不过这次她勇敢握住了他的手。
如果你真能理解我的痛苦,感受我独自在黑暗中的孤寂无助,请在黄昏降临之际拼尽全力挣脱束缚,握紧我的手。
随后我们拥抱在一起一同跌落深渊,消失在这荒谬的世界。
“好,我们不要这样。”
白宛星感受到了来自他手的力度。
我们不要就这样重蹈覆辙,不要就这样停下来。
如果爱到最后难免受伤,还不如让我们爱到深处,爱到不能再爱为止。
我们要相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