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心跳
徐念之楞在原地,
视线都忘了移开,就这样抬起双眸和面前的男人对视着。
男人黑眸中翻涌着不知名的情绪。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声音嘈杂,
没人註意立在角落的两道人影。
沈彦舟讲的话一字一句落在耳朵裏,明明都是中文,
还没有语病,
不知道为什么她却听不懂了。
徐念之心跳如雷,感觉跳到了嗓子口。她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哪听错了,
或者是理解错了他的意思。
两人就这么站着,有一两分钟没人讲话。
女孩瞪大了眼睛,
反应了好一会,
还没想好怎么接话,身旁的人先开了口:“先走吧,一会人该等急了。”
“好。”徐念之的大脑都不会转弯了,
听沈彦舟这么说,
下意识就软声软气先应下来。
晚上九点多,南江市公安局审讯大厅还灯火通明,
几个穿着警服的人坐在桌子前,
个个神情冷峻。
肖霁戴着手铐坐在他们面前,
心情已经从一开始被向衡押回警局的惊慌裏缓了过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不屑。
肖霁家裏做点生意,
有点小钱,在南江也算是富贵人家。今晚的事无非是和前女友的情感纠纷,能有什么大事。所以他丝毫也不紧张,坐在那翘着脚,
等着家裏人来捞自己。
向衡盯着对面满不在乎的男人,瞇了瞇眼,
沈声道:“你还是什么都不肯说吗?”
肖霁抬手挠了挠耳朵,不出声,一副没听见的样子。
“你这样耗下去是没用的你懂吗?”向衡深吸一口气,竭力遏制自己心裏不断翻腾的怒火,说:“你自己做过什么事自己清楚!”
据他们所知,肖霁这人,有多次猥亵女孩的前科,虽然最后都不了了之了,但檔案依旧记录着。
调查还显示,肖霁名下几间娱乐场所都有不法交易,一年入他账的灰色收入就不计其数,更不用说牵扯出他家裏多少不干凈的钱财了。
肖霁眼神从地上往上移,漫不经心地扫视着面前的人,轻声说了一句:“在我的律师来之前,我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话音刚落,赵勇就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你搞清楚!我们不是民警,我们是刑警,这裏也不是派出所,是公安局!”
“行,你要这样,我们就陪你耗着,看谁耗得过谁!”
肖霁眼皮都不抬,哼了一下,并未理会。
他不是不知道警方查出了什么,能依旧这么淡定,无非是断定警方拿他没有办法。他家的势力不算大,可只要背后的后臺够硬,就什么也不用怕。
一屋子的人等了有半小时,一个西装翩翩的男子夹着公文包走了进来,面上带着歉意的笑,朝警察们点头弯腰,“你们好,我是肖霁先生的律师,我姓王。”
“王律您好,请坐。”赵勇开口。
肖霁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来:“王叔,您可算来了,我要回家,这裏连矿泉水都带着苦味。”
王律师在肖霁旁边坐下,面色为难,压低声音道:“我今天带不走你。”
肖霁听完一楞,声调一下子就变了:“你不是来带我出去的吗?”
向衡拿起桌上的文件,清了清嗓子,打断了面前两个人的窃窃私语,“肖霁,男,二十五岁,自由职业。2022年4月25日,尾随受害人徐念之回家,于绿岛明珠右侧居民楼小巷中对其进行猥亵,并造成受害人腿部轻伤。”
“另外,经查,肖霁本人挂名的多家娱乐场所长期进行非法交易,提供色情服务等,情节严重,对社会产生极其恶劣的影响。”
向衡念完就放下手裏的东西,目光平静:“二位,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肖霁侧过头,抓着王律师的手,语气急切:“王叔,你快和他们说啊!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
王律师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没功夫理旁边急躁的人。他脸上堆着笑,对着警察们说,“是这样的,我今天来,是代表肖霁的父母。”
王律师站起身,从包裏掏出一份文件,毕恭毕敬地递到向衡他们面前,开口说:“肖霁父母年事已高,对这个不听话的小儿子的管教一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两位老人家也因为这件事十分头疼。”
他顿了一下,又说:“听闻肖霁做的事情,他们是又震惊又无奈。这份文件是他们的不知情证明,可以证明他们多年来对于肖霁先生的行为毫不了解,也从未与肖霁先生有过非法金钱的往来。”
“老人家特地交代了,养出这样的儿子,是他们的过失。希望警方能按照规章制度,依法处置肖霁。以上,就是我今天要说的所有话。”
听到这,肖霁坐在那脸色发白,这会才明白过来。王律师哪是来捞自己的,分明是家裏的老狐貍怕波及到他们,赶紧派他来和自己划清关系。
“凭什么!你们凭什么这么对我!”肖霁眼眶通红,大吼着:“你们以为抓了我,你们就跑得掉吗!”
“肖先生。”王律师站了起来,皱眉看着他,“请您不要血口喷人。”
话毕,他又弯下腰,在肖霁的耳边淡声答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只能说你这次运气不好,碰到硬骨头了。有些人,别说你我了,就是我们背后的人,都是惹不起的。”
肖霁怎么会听不出这话外的意思,心裏一惊,不太明白他不过是跟踪了前女友而已,甚至还没得手,究竟招惹上什么惹不起的人了。
他望着一屋子的警察,看着自己手腕上冰凉的金属手铐,以及身旁西装笔挺神色冷漠的男人,现在才明白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肖霁失了魂,表情麻木地被警察架起来,走出审讯室的时候,和门外路过的女孩撞了个正着。
女孩正偏头和身旁的男人讲话,温温柔柔的嗓音零丁传进耳裏。
她脸侧向男人的方向,没註意到肖霁。
倒是搀扶着她的男人先註意到了他。
男人穿着一身黑衣,高大挺括,背脊笔直,五官俊朗,面庞线条利落,而整个人却是冷淡疏离的,带着点漫不经心,黑眸裏的目光沈沈,让人读不透
只对视一秒,肖霁便慌忙移开视线,心裏直打鼓。
徐念之和他大学谈恋爱的时候,他就已经把她的家庭摸清楚了,父母都是工薪阶级,普通人家的乖小孩,没什么背景。
如果不是她,那刚刚王律师嘴裏,谁也惹不起的大人物,就只剩下女孩身边这个气质冷硬,浑身气场和压迫感极强的男人。
肖霁想起他刚刚看自己的眼神,吓得打了个冷颤。
大概是累到了,回去的路上,徐念之一直窝在副驾驶上没出声。
车裏的温度刚刚好,沈彦舟的外套被她披在身上,她的眼皮越来越重,后来竟就这样睡了过去。
沈彦舟把车稳稳地停在车位上,一转头,才发现身边的女孩不知什么时候睡熟了。
白皙的小脸因为在医院清洗过,显得素凈又清秀,卷翘的睫毛扫出一片阴影,铺在眼睛底下,再往下是小巧的鼻子,胸口随着平稳的呼吸而小幅度起伏着。
她连睡觉都像只小兔子,乖巧得要命。
在一个男人的车上可以如此毫无顾忌地睡熟,她似乎对他毫无防备。
她对谁都这样吗?
沈彦舟突然冒出点莫名的不爽来。
他没有叫醒她,伸手把滑落到手臂位置的外套拉了上去。
今晚发生了太多事,让他也身心俱疲。
肖霁那件事,他不敢想象,万一他去迟一步,会发生什么事。
想到这,沈彦舟的太阳穴就隐隐作痛。
徐念之脖子侧边的那颗红痣落进眸中,他喉结滚了滚,又扭开了头,思绪又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从前。
他的人生,从高二遇见徐念之开始,一切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高中的沈彦舟,阴郁,厌世。他不惹事,但也从不好好学习,坏学生干的事他一件也没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