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万五千两,正是这对金步摇本身的价值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如此不赚分文的酒楼还能开的如此红火,想来这酒楼的主人也不是傻子吧。即使如此,只怕是另有别的图谋,只是纳兰月百思不得其解,她身上好似没有什么可让人觑窃的。
送银钱的小二退出去以后,纳兰月仔细的翻着三十张数额一千两的银票,翻到最后,竟然还真的给她翻出来了一张纸条来,上面写着:“美人的礼物在下收下了,这是回礼,可满意否?”
纳兰月不禁笑出声来,看着字迹这个素未谋面的人应当是个男子,她可不记得什么时候招惹了这裏第一酒楼的老板。既然不记得也就罢了,实在是没有必要在巴巴的凑上去见面谢恩之类的,也省得招惹出麻烦来。毕竟,她可没有找一个夫婿带着走的念头。
可要知道,她不主动,不代表对方不主动。
大约过了两刻,站在纳兰月房间对面第三层楼上的人终于等不及了,自己从楼上下来,到了纳兰月的门口敲了门。
“请进。”
当裏面传来温和清润的声音,站在门口的男子一颗心不禁颤了颤,而后咳了两声,做出一副端庄的样子,方才伸手推门,可谁知面上装得沈静,心裏早就激动得不行了。忘记了门口有门槛绊了上去,猝不及防之下,一下到位,直接就扑在了纳兰月的脚边,倒是惊了纳兰月一跳,手中的茶盏脱落,直直的掉在地上之人的头上,茶水撒了出来,湿了那人的一头长发。
纳兰月弯下腰手出手来扶他,本以为对方遭受了这样的待遇,定当怒气横生不可接受她的帮助,谁知那人却十分欣喜的拉着她的手站了起来,而后握着她的手腕,一直到坐在了她的旁边,才松了开。
纳兰月这才来得及打量面前的这位男子,一身浅绿色的纱质衣袍,一头乌黑的头发长及脚腕,身形消瘦,五官长得极为秀致,甚至可以说是妖艷魅惑比之女子也要更美上几分。纳兰月敛眸浅笑,好一个弱质纤纤,惹人怜爱的男美人。
这美人看起来倒也是赏心悦目的很,只是不知道这目的,是否也如他的外表那般让人欣赏。
风门关。
纳兰荣是一个好帝王,也是一名好将军,来到风门关这一个月来屡屡胜仗,极大地鼓舞了将士们的士气,更是在七日前设计夺回了堪称“风朝的大门”的重要城池——“风门关。”
此前一个月带兵打仗的是魏朝的赫连将军,三日前,宁王南宁赶赴边关,接任了指挥战争的大权,南宁性格看似火爆不够沈稳,在打仗上却确实是把好手,即便是纳兰荣也不得不得忌惮三分。
南宁前来未曾带来一兵一将的支援,只怕是已经想到应对之策了,这三日来魏军一直毫无行动,而风军则是人人绷紧了脑中的那根弦。纳兰荣见了不禁忧心,这样下去,只怕还未开战己方的军队只怕就自行消磨了战斗力去,这实在不是一个好现象,一定要想办法扭转局势,化被动为主动。
就在纳兰荣拟定好战争策略的同时,魏军就像是算好了一般,发动了攻击,纳兰荣带着五万将士出城与魏军厮杀,纳兰荣与南宁二人在风门关前对阵,杀得天昏地暗。纳兰荣与南宁二人伸手皆是上乘,打得难舍难分,纳兰荣胜在底子深厚多年不曾懈怠,且比南宁更加灵巧活顺几分,在二百招之后终于占了上风。
南宁被纳兰月压着打了几十招,败迹毕露,眼看就要败下阵来,却见这时南宁哈哈大笑,语气讽刺的开了口,“即便你纳兰荣是风朝的皇帝又如何?即便你胜了本王又如何?还不是连自己一个看得上眼的女人都保不住!哈哈哈……”
纳兰荣手上的动作不禁顿了顿,而后快速的收敛心神恢覆了滴水不漏的攻势,战场之上两人对垒,即便是小小的反应也逃不脱对方的眼睛,南宁方才不过是一试,如今看来这纳兰荣倒真是有了心尖尖上的人。如此,他不如再赌一把。
“本王昨日听闻,风朝皇宫的月妃娘娘在三日前被烧死在冷宫中,想再想想也着实可怜啊!好歹本王也曾与这月妃娘娘有过一面之缘,一个绝丽无双的人儿就这么没了……”
后面南宁在说些什么纳兰月已然是听不清了,那句“风朝皇宫的月妃娘娘在三日前被烧死在冷宫中”,一遍一遍的在纳兰荣的脑海中回荡,死了……死了?死了!?死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一个月前她还坐在风都高高的城墻上为自己送行,她一身红衣面若桃花,何等的风华绝代、美艷无双?不过才短短的一个月,一个月而已,为何就变成了这般样子?他明明对她说过要她等他的,为什么她不听?为什么?
纳兰荣心智大乱,胸中气血翻涌,早已乱了攻势,南宁趁机反击,手中的利剑直直的刺入纳兰月的腹中,身体上的疼痛让他回过神来,他血红着一双眼,大喝一声挥动手中的宝剑,竟然一下砍断了南宁手中的利剑,他一把揪住南宁的衣襟,厉声质问,“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说!你快给朕说!”
纳兰荣使力摇晃着南宁的身体,一心只想问出事情的原委来,却没註意到背后有一个人持剑向着他的后心刺去。剑起剑落,刺入,而后迅速的拔出,带起一片红艷艷的血雾,洒在纳兰荣银白色的铠甲上,显得妖冶凄美。
纳兰荣像是毫无所觉般仍是直直的看着南宁,只是身体却支撑不住的倒下了,可他的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过南宁,他努力的支撑着自己不倒下,因为他还没有得到答案,因为他的心不让他倒下,因为那个坐在城楼上为他送行的女子好似在面前对他笑……
南宁看着纳兰荣执着的目光,得意自己赌对了的同时,竟也难得的好心了一次,毕竟说起来,他其实并不讨厌这个风朝皇帝,终究是立场不同罢了,敌对在所难免。
“说来也当真可笑,你风朝的后宫之事倒要我这魏朝的王爷告诉你,也罢!看在你就要死了的份上,本王就大发善心告诉你好了。月妃在你离开风都的当天便被皇太后以谋害西贵妃龙胎的名义打入了冷宫,三天前后宫走水少了个精光,可是尸骨无存呢。”
“尸骨无存”这四个字不停地在纳兰荣心间徘徊,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地凌迟这他那颗伤痕累累的心。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当初,是你让她救了那个老妖婆的,都是你自作自受,又没思虑周全保她平安,怪得了谁,怪得了谁……
纳兰荣强撑着的精神劲儿一松,便倒在了地上,红色的液体流了一地,染红了银白色铠甲下面的一片土地……
自从纳兰月在“客观酒楼”遇到那个长得绝美,性子跳脱的老板后,她深刻的明白了一个道理——人不可貌相。
明明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却身怀武艺,力气大得惊人,再比如,长的温婉动人,一副惹人怜爱的样子,却是个神经大条,却又任性的家伙。明明她们才是初遇,明明总共也就只见了一面,却就像认定了纳兰月一般,非要跟着,怎么也劝服不了,甩也甩不脱,就像一条尾巴一样,赖在纳兰月的身上了。
纳兰月自是不想无缘无故的多出来一个尾巴,本想半夜悄悄走了也就是了,谁曾想,一开门一个纤细的人影直直从门口倒进了屋裏,而后便是某人睁开一双大眼睛的无辜样子。本就长得清纯惹人怜爱,年龄也确是还小,不过十五岁,一双眼睛一直眨巴眨巴,还的纳兰月准备了一箩筐的狠话怎么也吐出来。
于是只好妥协了,先不走,谁知某人竟然得寸进尺的蹭进屋裏来睡,本来说好了趴在桌子上的,谁知一觉醒来却发现床上多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