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看见我哭,还梦见了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不敢说,就让秘密烂掉好了。
20xx年五月
我出了车祸,差点死了。
我好像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可是那裏没有裴闻也,所以我回来了。
他等我等了很久,他还哭了。
我知道,在icu门外等待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我曾经也经历过——不过我回来了,他在我身边。
说起来真是奇妙,不管我在哪裏,什么时候,在第一个瞬间,我的视线就能找到他。
20xx年六月
太忙啦,以后应该都不会写日记了,暂时这样吧。
高考前的气氛总是充满了压抑的沈默,他们虽然安静没有声音,但你却清楚地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
课间,徐莺正趴在桌子上,她不太舒服,她有点想吐。她拿起水杯喝水,一口气喝了一半。接着她起身去覆印室打资料,她眼睛看得不太清楚,于是揉了揉,她慢吞吞地走去覆印室。
在半路,她遇见了裴闻也,或许“遇见”这个词不太准确,因为裴闻也这几天一直都在等待她。
徐莺看见裴闻也的瞬间,面上血色尽褪!
她本来要去覆印室的,但是她却不敢过去,她徒劳地感到惊讶与痛苦,而后往后退了一步,她转身,不似刚才慢悠悠的模样,而是急切地飞奔回到教室。
她身后的裴闻也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第一个瞬间,他迈步追上前去,可却被脑海中哭泣的徐莺阻拦。
他忽然回想起他们之间的每次情/动,为什么徐莺身上总是带着破碎的孤执,他后来明白了,原来是她在求救。
他最近很忙,不是忙着学习,而是让人查徐莺身边的男人。
他想,移民了又怎么样?他照样能找到他。
徐莺回到教室,继续趴在桌上。
上课铃响起,她猛揉自己的脸,把脸弄得通红。
……
徐莺不再去裴闻也家了,她也不能接受裴闻也来自己家。
徐莺走在路上,回想起今天在覆印室附近看见的裴闻也,他好像又瘦了,或许不是瘦,是憔悴。
当她意识到这一点,忽然有些难过,她抬头看向天空,急促地眨眼。
她从电梯裏出来,打算回家。
门口有一个人——赫然是裴闻也。
徐莺只是看见他的霎那,就已经往后退了。
裴闻也追上前来,握住她的手腕,轻声道:“徐莺——”
他的话让她不明白,她困惑地“嗯”了声。
紧接着就被裴闻也带回了家。
徐莺和他保持着距离,她在害怕。
裴闻也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可徐莺却开始手抖。
她的脸色泛着明显的苍白,她好像意识到自己在手抖,于是将自己的手背到了身后。
她张了张口,声音几乎听不清,“……你怎么来了?”
裴闻也走上前来,徐莺克制不住自己的动作,她还是会往后退。
——她哭了。
她意识到后动作急切地擦掉眼泪。
裴闻也此刻甚至不敢拥抱她,即使只是一臂的距离,他只能微微低着头,露出曾经徐莺常见的笑容,但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他,太哑了,“我想你了。”
徐莺“呜”了声,而后捂着脸,“你别这么说……”
裴闻也仍旧穷追不舍,“可我真的很想你,徐莺,我很想你。”
他走上前,揽住了徐莺。
徐莺却站不住了,她好累啊,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裴闻也搀着她,慢慢地和她一起跪在了地上,她如同一只幼鸟嵌入他的怀抱中。
裴闻也吻了下她柔软的头发,近乎绝望地讨好,“你的卷发很漂亮。”
然而徐莺只是颤抖地将自己埋在他的怀裏,她剧烈地喘息,裴闻也感受到了她越来越用力的拥抱。
“裴闻也,我爱你——”她的声音像一只被谋杀的鸟。
他想,夏天太热了,我们穿得很少,所以你的泪水才这般滚烫吗?
徐莺看不清自己的眼前,她只知道他在她身边,她本该高兴的,不是吗?
可她却孤执而绝望地说:“我爱你我爱你裴闻也——可是,那天过后,每次、每次我看见你,就会回想起那些照片和视频。”
她似乎说不下去了,她深深地喘/息,声音嘶哑地吼道:“我好疼啊!——好疼啊裴闻也——”
裴闻也用力抱紧她,一如他们曾经的每一个拥抱。
徐莺哭得喘不上气,她环抱着他的腰,感受他的温度,近乎声嘶力竭,“我求你,我求你,我们不要再见面了,不要残忍地将我带回过去,我真的好疼好疼——”徐莺将残破的言语说给裴闻也,她的心臟好疼,好像破掉了,再也修补不回来了,彻底坏掉了。
裴闻也不敢放开她,她走了好远,在他的心裏,她没有回头,她再也不会回头了。
冰冷的原野上,有一只哑兔,她不停地往前奔跑,消失在茫茫白雪中,她的身后有一只鸣狼。
鸣狼的爪子曾经深深地嵌在哑兔的身体裏,可是哑兔离开了,她再也不要鸣狼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裴闻也徒劳无功地道歉,乞求她的回心转意,他明明知道她的决定。
徐莺费力地喘/息着,她从裴闻也的怀抱中爬起身,她捧住他的脸——他瘦了。
裴闻也看见她笑了,她的笑容真可怜。
徐莺吻了裴闻也一下,他感受到了冰凉的泪水,她的眼泪像冰块一样凉,可刚才还是滚烫的。
“裴闻也——”徐莺用手背擦了下眼泪,她的唇角尽力地弯着,用温柔却又濒死的嗓音,“我爱你。”
裴闻也忽然看不清了,他意识到,哦,原来是我哭了。因为,她再也不会对他说“我爱你”了,这是最后一次。
徐莺柔白的手指轻抚裴闻也的脸颊,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英俊,深眼窝,高鼻梁,看着虽然有一点点冷淡,有一点点凶,但其实绝大多数时候是非常温柔的。
他的嘴唇上有水渍,是他的眼泪还是她的眼泪呢?
她不知道。
他们的周遭只有空气的声音,几乎崩溃的沈默让裴闻也内心的绝望完全溃散。
他双手捧着徐莺的脸,他在乞求,“徐莺,你不要我了吗?”
徐莺下意识地摇头,而后又点头,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她害怕他的失落,“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裴闻也,对不起……”
裴闻也逼迫她的承认,他将她抱起来,一路带着她去到沙发上,他将徐莺抱在怀裏,哄劝道:“你还记得吗?我们一起过了新年,你说以后也要一起;我们还看了日落,你答应了我以后也要一起走,你还记得吗?你肯定记得,你这么聪明,这么厉害,一定记得的对不对?”
他说完就急切地亲了徐莺几下,从额头到侧脸,再是鬓发,最后是嘴唇。
徐莺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的心臟在拉扯,她意识到自己的视野很窄,应该是哭得太厉害,眼睛肿了,她好像看见一条白鱼,那条白鱼是她,被宰割被侮辱被伤害。
徐莺迫切地推开裴闻也,从他的身上下来,她跪在地上干呕,整个身体都在可怕地抽搐着,裴闻也给她拍背顺气,驱使她吐出来。
徐莺这几天根本没怎么吃东西,也就吐不出来,可她还是感到恶心。
她跪在地上,头发散乱,她手撑着地板,她快撑不住了,裴闻也环住她的胸前,将她带起来,接着给她倒了杯水。
“给。”
徐莺接过水杯,勉强喝了一半。
他们之间除了沈寂,别无他物。
徐莺本想低着头说的,但一想到以后他们再也不是爱人了,这最后一次对视她要好好珍惜。
徐莺转头看向裴闻也——她还是那么漂亮可爱,即使哭泣悲伤也不会损失她的美丽,她好像站在了寒风中,脆弱不堪却又坚强勇敢,她的笑容自此深深地刻进裴闻也的心臟。
她和以前一样,保留着稚气的小动作,她微微偏着头,鼓了下嘴巴,而后微笑道:“再见了,裴闻也。”
裴闻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做出这般过激的反应,他一把掐住徐莺的脖子,虽然力气不大,但还是让她害怕。
徐莺先是惊呼一声,而后再也发不出声音,只能被迫承受他的力道。
裴闻也想,如果我杀了她,并且和她一起离开,她还是我的爱人,而不是我的前女友。
他的耳边充斥着徐莺溃散的语句——“我好疼啊,裴闻也!——”
“不要将我残忍地带回过去,我真的好疼。”
“我爱你——裴闻也。”
“我爱你,我爱你裴闻也。”
别说了,别说了,你爱我,可你还是要离开我,你不要我了,你再也不会回头。
他的手背感受到滚烫的痕迹,是徐莺在哭。
裴闻也立刻松手,如梦初醒一般来到冰冷的现实,他擦掉她的眼泪,她呛咳不止,说不出话。
裴闻也只觉得徐莺好像很小,很小,不只是身体,还有灵魂,微小而辽远。
徐莺并没有责怪他,她甚至没有表露出任何的不满抑或是失落,她像一条平静的河流,慢慢地流淌。
这是他最后一次抚摸她的脸颊,也是最后一次抚摸她柔软的卷发——自此,他们的初次爱恋双双落幕。
裴闻也凝视着徐莺的双眸,眼神真挚而痛苦,他不想再让徐莺哭泣,他学着徐莺的样子,笑了下,“再见。”
……
几天后,裴闻也收到了徐莺的消息。
他看见她的昵称楞了下,自从她取了英文名后,微信昵称也就从原先的“happy”变成了“susie”。
【susie:对不起,我不去美国了。】
【susie:对不起。】
裴闻也看向窗外阴沈的天空——你不用回头,我会来追你。
她还是哑兔,他是她的鸣狼,就让他来为她申诉真相。
我亲爱的爱人,请不要走得太远,别让我找不到你。
我深知不会再有人走进你的心裏,我就是你的唯一。
请等等我,我的兔子,我的小公主,我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