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父母生前经常带她来这个公园玩。这裏很多东西都变了,她印象中的那棵大树不在了,指示牌的位置也变了,都变了。
她那双总是布满忧愁的眼睛此刻又平添了痛苦,她像孩提时一样,抿起嘴唇,一副要哭的模样,但她又怕被别人看见,她急忙抬头看天空,把眼泪憋回去。待她将泪意完全控制住后,她又忍不住嘆气。她突然很想说话,但她身边没有人。
她迈步离开,身边却跑来一个看着只有两三岁的小女孩,手上还牵着一只法斗。
徐莺顿时疑惑,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她家大人呢?她蹲下身,望着小女孩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在公园玩?你家大人呢?”
小女孩懵懂地说:“妈妈在那边。”她手指了下后面。
徐莺不放心,便留在原地陪小女孩等大人。周围人不少,有大人有小孩也有宠物,她这才敢在这陪小女孩等妈妈,要是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她也只能找保安帮这小孩找妈妈了。她自己生活的这几年,没点脑子就死定了。
“那我们在这裏等你妈妈好不好?”
小女孩毫无戒心地说:“好呀!”
徐莺露出温柔的笑容。
她们坐在椅子上等着。
“你怎么能一个人跑过来呢?这很危险的你知不知道?万一有坏人怎么办?”徐莺忍不住说道。
小女孩忽然紧张又害怕地问:“那你是坏人吗?”她的手在发抖。
徐莺:“啊?!”她立马否认,“我不是啊,我是好人。”
徐莺觉得现在的孩子真是有趣,她不由得多看小女孩几眼。她盯着小女孩的眼睛和鼻子,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裏见过。
这时,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跑了过来,她看见小女孩,边跑边吼:“老子跟你说慢点跑慢点跑!你硬是听不懂!”
女人一把拉住小女孩的手,才反应过来旁边这个女的为什么会挨着她女儿。
她语气不善地说:“你是谁?把我家娃娃拉过来干嘛?”
徐莺是低着头的,是故女人看不见她疯狂又崩溃的笑意,她抬起头来,笑容收敛成了嘲笑。
女人也觉得面熟,她忽然想起什么,脸色骤变。她没有继续诘问,只是拉着女儿就要走。
徐莺探身抓住她的小臂,女人瞬间顿住,小女孩不明所以——徐莺在女人耳边一字一顿道——“小、婊、子。”
声音很轻,只有她们两个听得见。
徐莺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女孩疑惑地问:“妈妈,她说什么?”
然而女人只是干咽一下,脸色不自然地说:“没什么、没什么。”仔细看的话,她拉着女儿的那只手有些发抖。
她也没想到,几年过后还会再遇见徐莺(她并不知道徐莺的名字)。虽然以前只见过一次,可她也不免感慨,那个十几岁的孩子现在居然变成这副阴郁的死样子。
阴骘又带有嘲讽的眼神给她骇了不轻,她当时还在孩子身边,谁知道她是不是预谋已久,说不定她哪天又把孩子拐跑了也未可知。
她对女儿说:“以后我们不要来这个公园了,听到没有。”
徐莺回去的路上天空落了雨,她今天看了天气预报,提前带了伞。她从包裏掏出伞,她的表情也会被伞遮住,她终于可以哭了,没有人看见。
刚才疯狂阴郁的笑容全都消失不见,她又像十五岁时那个无措的女孩一样,只是无助地大哭,却不能真正地拯救自己。她放任眼泪一串串地从苍白的脸颊上落下,天气变凉了,滚烫的泪珠让她难受,就这么哭吧,一会儿就好了,以前都是这样的。
泪水越流越急,雨水也愈渐急促,头顶传来雨滴打在伞面上发出的乒乒乓乓的声音,徐莺感觉喘不上气了,她再也支撑不住。她抬眼望向旁边的小巷子,巷子裏没有人。她近乎逃跑似的奔向小巷子。
终于,她到了。
她甚至没有站立的力气,她蹲了下来,把伞搭在自己身上,像一朵蘑菇——雨水落在伞上,就像落在了蘑菇上,滑落了。
她捂住脸颊,放声痛哭。
疯狂的暴雨不停歇,敲在伞面上,听起来像鼓声,她不是勇士,这是她的葬礼。她哭得是那么伤心,也许是因为她身边没有依靠吧,单薄又性感的身体在雨滴的浸润下,她就是欲望本身,可她却想永远逃走。
她哭得喘不上气,她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腔被压得好紧、好难受——她会不会死掉呢?
徐莺看着眼前的雨幕,只是崩溃地问:“怎么办啊……怎么办……”
·
三年前。
那时候徐莺十六岁,那天她跟往常一样放学回家,因为平时走的那条路正在改造,她这段时间只能走小巷。
她走在小巷子裏,毕竟是同一个城市,建筑风格也十分相似,虽然她知道这不是她十四岁时走的巷子,但内心也不可避免地想起当时的场景。她垂下眼眸,回想起了过去,突然,她听见女人的哭求声。
“求求你,不要这样、我怀孕了……”
徐莺惊惧地观察着周围,发现前面有一个肚子凸起的女人和一个小混混模样的男人,那男人正对着孕妇动手动脚。
徐莺顿时反胃想吐,她下意识捂住嘴巴,仔细看她甚至还在翻白眼。
其实这时候她应该往回走或者跑去叫警察,可她却像被什么牵着走一样,往他们那裏走去。也许她的内心也明了,现在跑去叫警察也许就晚了。
女人的脸上满是泪水,小混混一脸淫/笑地望着他,他下流的目光正在舔舐徐莺包裹在校服之下丰满的身体。
徐莺经过他们,又往前走了几步,女人心裏一凉,想着完蛋了,这个学生不救她。
徐莺却蓦地回头,她笑着说:“你与其跟她,不如跟我。”她没有说完整个句子,但小混混知道她的意思。
女人心裏忽然轻松了,因为她也认为这个男人会喜欢面前的学生。
小混混笑了,“哎哟,我今天这是什么好运气啊!哈哈哈!”
孕妇惊恐地观察小混混,不知道他会不会做出自己心裏期盼的选择。
小混混恶劣的眼神轮流扫过他们,他还没感受过让别人看着做呢。他命令孕妇,“你就站在这,看我们。”
徐莺听见他的话,却也没什么反应,就像是司空见惯一样。可孕妇却觉得恶心,她又不敢反抗,她只能顺着他的意不停地点头,不敢有任何的反驳。
小混混下流地问:“大不大。”
徐莺露出妩媚又满意的笑容,“大。”
徐莺漂亮的桃花眼性感又魅惑,小混混得意地走向她,他刚才就註意到这个女学生鼓鼓的胸脯。
他像苍蝇一样搓手,边搓手边朝她走去。他刚打算进行下一步,却听见徐莺平静的声音响起
——“那裏有监控,看见没?你有本事就继续做,而且最好是把我们都杀了,否则我一定会报警。我今年十六岁,猥亵和强-奸未成年人的后果,你自己掂量掂量。”
小混混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还真有摄像头!
怪不得她刚才要走到斜对面,还把我也带过去,因为只有一个监控,还正好能拍到徐莺站的那一块区域!真是被这小婊子阴了!
至于徐莺说的把她们都杀了,给他一百零八个胆子他也不敢杀两个人啊!拜托!他只是一个精虫上脑的混蛋,不是杀人魔啊!
小混混声音发颤:“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徐莺的声音依旧冷静:“让我们走就行,我保证不报警。”
小混混想起之前被大彪汉一般的警察拘留的恐惧,下意识反问:“你保证不会报警?”
“我说到做到,你要是还不走——”
小混混拔腿就跑:“我走!我马上走!——————”
徐莺看见他马不停蹄的狼狈样子,终于能喘口气,她放松自己的表情,轻声安慰道:“没事了,我们走吧。”
可孕妇却露出一副嫌恶的神情,她往地下吐了口痰,冷漠又嫌弃地说:“小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