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影房梁中
晨光,熹微。
摄政王府的地龙烧了一晚上,暖和是暖和,只烤得屋子裏有些干,李墨睡眼朦胧中随手抓了放在身边的茶壶,一口气闷了进去。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灌进肺腑裏,让整个人都舒服了很多。
喝完了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平日裏的凉茶换成了温的。
自打他坏了腿后,就不喜欢有人近身伺候,睡了后这屋子裏就更没有别人了,于是这茶水便一直是凉的。
李墨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他看着空空无人的屋子,脸上的表情有些覆杂。
暗卫营的人还训练怎这些琐事?这是练大丫鬟,还是练兵器?
他沈默了一会后,开口叫了柳西的名字,“柳西,你出来。”
柳西听到了命令,身体一扭,毫无声息的从房梁上跳了下来,两丈的高度,落下来竟然丝毫没有声音。
“好功夫。”
李墨不由得感嘆了一句,他勾了勾手,让柳西走过来。
“这水是你换的?”,李墨问道,其实他多少也能猜出来,自己腿脚不方便,很多东西都是放在手能直接拿到的地方。
能在这个距离做事,并且还不惊动自己的人,整个摄政王府裏就只有柳西一个人了。
“是。”
柳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漆黑如古潭的双眼裏只映照出李墨一个人的身影。
“为什么?”,李墨不解的开口,“本王没有给你下这个命令吧。”
按照昨天柳西的表现,她不会主动去做命令之外的事情。
“为了伺候王爷。”,她淡淡的开口,“这是陛下下的最高命令,优于一切。”
听到这个答案,李墨怔了怔,他的表情有些空白,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显得他那张脸有些迷茫。
又是这样。
每次他都以为自己那个皇兄是个心狠手辣的人时,总会有这样的事提醒他,他可能不是这样的人。
这样反反覆覆,宛如囚笼。
或许这才是帝王之心。
李墨有些苦涩的想到。
他闭了闭眼睛,想到屋子裏还有一个人,他便收起来了种种心思,“你既然如此会伺候人,那就伺候本王穿衣。”
“是。”
柳西利落的走向挂衣服的地方,柜子裏一色都是黑色的衣裳,款式也相似,只有两三件衣角的绣花不太一样。
她的手顿了顿,本来以为会苦于搭配上,这下可给她省了不少事儿。
在穿衣服这事上,李墨还算配合,他的腿也不全完全没有知觉,穿衣服也没有那么费劲。
李墨还记得昨天他像个麻袋一样,被扛来扛去,早晨换水的温情消了消,气又有些上来了,他有些咬牙切齿的开口,“将本王抱到轮椅上,不准用扛的。”
他重点突出了那个扛字。
柳西认真的点了点头,伸手比划了一下,然后一手托住了自家王爷的大腿,一手搂住胸,一个公主抱抱了过去。
没有用扛的,很好。
柳西在心裏说了一句。
“力气不错。”,李墨的脸色变了又变,他是皇后嫡子,虽然后面坏了腿,可从来没有这般像个女儿家家般对他!
“谢王爷夸奖。”,柳西出身暗卫营,擅长的又是那夺人性命的手段,丝毫没有察觉自家主子的脸色变了。
李墨被气的说不出来话来,他甚至在想,皇帝是让这个暗卫来气死他的吧?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李墨本来想给这暗卫一个下马威的心思也少了,他有些懒的开口,“你过来给本王梳个头吧。”
“是。”
李墨一个男人自然也没有多少首饰,柳西随手拿了个白玉冠,将头发绾好,整个人都明朗了很多。
“推本王出去走走。”
外头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有些暖意,他已经很久没有出来晒太阳了,或许是那壶水,又或许是她的木头,让李墨放下了几分戒备。
摄政王府极大,他出来建府时,他那个皇帝爹还没有去世,自然建得也雄伟。
“昨日已经太晚,没有安排你住处,你是在哪睡的?”
李墨看着庭院的梅花,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回王爷的话,在房梁上。”,柳西老老实实的回答着。
房梁?
那他睡觉的样子,不全被看到了?又或者,若是柳西有一日想杀他,两丈的距离,可是太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