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慎贵卿艰难地转动头部，看向这个永远宠辱不惊，不知送走了多少后宫男子的皇后，眼中流露出一丝恨意。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嗓子里却像是嚯嚯啦啦的风扇，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说不出来，那便不要说了。毕竟，在你这里，可不存在将死之人，其言也善的话。”
皇后说着，稍稍靠近了些，似乎也不怕自己被他的病气传染了。他压低了声音说道：“我说，你可真蠢啊，心比天高，痴心妄想，谋求自己不该妄想的位置和权力，活该失宠。”
这话成功让慎贵卿睁圆了双眼，两颗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几欲从眼眶里挣脱出来。
“说起来，你入宫的时候，也该听说过那些个不安分的后宫男人和他们的家族，都是个什么样的下场，怎么就还不长教训呢？”
那些个怀了异心，试图在陛下生下皇嗣后就谋朝篡位的贼子乱臣，一个一个被剐成了血淋淋的骨头架子，他们的家族，更是因着谋反之罪，寸草不留。
有了那些教训，慎贵卿入宫后居然还在妄图谋求至高无上的位子和权力，可怜而又可笑。
“要不是因为年关将至，又快到了太上皇的诞辰，陛下不想见血，你以为，你和你的家族，还能留着命？”
皇后一点一点戳着他的肺管子：“你如今死了倒是一了百了，只可怜你的家族，男子不论老幼施以宫刑，流放到三千里以外，女子也要被灌下绝子汤，发配边疆为奴。你说说，你都图些什么呢？”
床上的慎贵卿听到这话目眦欲裂，哆嗦着嘴皮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在床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像是濒死之际要被渴死的鱼。
就在这时，皇帝身边的内监小心护着一枝梅花来了寻安宫，见到皇后，赶忙行礼后把花呈了上去。
“陛下今日赏雪，亲手摘了这枝梅花，叫奴给殿下送来。”
“这花开得甚好。”皇后接过梅花轻轻嗅了嗅，拿在了手里：“等下本宫亲自去谢过陛下。”
床上的人似乎受了刺激，喘气的声音又大了些，身体也抽搐了几下，而后他的眼睛里的光黯淡了下去，整个人彻底不动了。
皇后见状有些嫌弃地站起身离远了些，耐心地看着他挣扎着死去，嘴角的笑意依旧保持不变。
“回宫。”
这么晦气，回去后得沐浴更衣，从头到脚的洗干净了才行。
这些年来，他前前后后不知送走了多少人，往后，或许还会有很多。毕竟，来年开春的时候，陛下的后宫，又会有新人填充了。
皇后想着这件事，心里已经麻木了，甚至还有心思去想，该将哪家的儿郎作为后宫的备选。
陛下的皇位坐得稳固，这些年来朝中有陆陆续续多了很多的女官，都是有真本事的，逐渐取代了那些迂腐顽固的老臣，反对的声音，已经渐渐消失。
他如今已经是父仪天下的皇后，哪怕没有属于自己的孩子，但宫中陛下所有的皇子皇女都要唤他一声父后，他还有什么不满的呢？
若他能活得比陛下久些，日后新帝登基，就是皇太后，哪怕没有任何实权，也能度过这锦绣荣华的一生。
不知何时，他已到了寝宫。
皇后将手里的梅花寻了个白釉玉瓷瓶插好了，摆在桌子上愣愣地看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