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陵舟伫立的侧影和窗外的景色投递在对面的镜子里,意外地像是一幅安静又祥和的画。
但不过是假象罢了。
贵族女孩使劲地吞咽了一下。所有人的心里此刻都有一个倒计时,滴答滴答仿佛一枚炸弹,跟祥和毫无关联。
“假如……名画并不存在呢?”
一抹灵感在尹深脑海中炸开,他熟练地随手拿起一只画笔,沾上画板上的一抹深绿,涂在白纸上,他的手在微微地颤抖。
“我知道了!根本就没有什么名画!”尹深道:“帮我把所有的颜料都拿到一楼宴会厅!”
李陵舟帮尹深拂去镜子正对面那面墙上的灰尘,然后比对着画框的位置做出标记,打了盆水来,其他的忙他便帮不上了。
“距离日落还有二十分钟,来得及吗?”李陵舟问道。
尹深深吸口气,画笔抹了第一抹颜料,说道:“交给我吧。”
然而笔尖悬在墙面上,却迟迟落不下去,尤其是宴会厅里的其他队友,放弃挣扎在这里等死的,看到尹深的行为后神色各异,目光灼人。
李陵舟犀利地扫视过那些人,等周围安静了些许,他抬手握住尹深的右手,帮他把第一笔落下去,说道:“我相信你可以。”
深绿色的颜料在墙上延伸成一根线条,第一笔有了着落,后面再画便不再犹豫了。那幅名画尹深也只看了一眼,但却印在他脑海里,此时要做的,不过是把它临摹出来罢了。
中途公主和骑士急匆匆地闯进来,他们拿着一幅画,也是深绿的基调,进来后看见尹深在墙
上作画,顿时大呼小叫地嘲讽了几句,众人被她的画吸引,纷纷过去围观,但又露出失望之色。
——明明差别很大,根本不是同一幅。
但公主执意要把画挂在镜子上,别人拦不住她,便也不管她,她尝试了几次,有些懊丧地看了眼尹深,说道:“我知道了,我也要挂在对面的位置才行。就是这幅画啊,你们都瞎了吗,明明就是我找来的这幅画啊!”
说完作势要去抢尹深画画的位置。
李陵舟挡在她面前,沉声道:“谁也别想过去。”
“你!”公主看着他的脸色,本能地畏惧,便转头对其他人说:“你们看这人多不讲理?标准答案就在这里,他拦着我,他安的什么心思?”
而女巫和游医走过来,与尹深并肩站在一起,说道:“抱歉,但他……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
更多的人聚拢过来,将专心作画的尹深保护起来。画已完成了大半,太阳也有四分之三都落入了海中,夕阳的光线近乎平行地从窗子里照射进来,打在尹深的身上,为他披上了一层金色的披风,是十分温柔的模样。
尹深专注的样子,格外动人。
李陵舟负手看了他许久,不知何时,唇角冰冷的寒意渐渐融化。
在很久以后,当他回忆这个男孩是从何时开始发光的,大抵便是这一刻了。
太阳只剩下一角。
宴会厅里众人围拢的圈子越来越小,焦灼的情绪疯狂蔓延,每个人的额角都透着一层细密的汗。
尹深画完了最后一笔,他顺手把笔刷在身前蹭了两下,满意地看了看墙上的成果,之后忽然低头一看,灰白色的衣服上赫然两道油彩印——他还以为自己在家里戴着围裙的。
他想起时限,侧身朝窗外看,却先看见了李陵舟。李陵舟拉起他拿笔的右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搓了搓,说道:“举了这么久,手酸么?”
原本他没感觉,听了李陵舟的提醒才觉得酸。
“还……还好……”尹深道:“太阳……”
“你赶上了。”李陵舟说道,一副“我就说吧”的运筹帷幄的样子。
“麻烦大家散一散。”
随着众人散开,画作在镜子里完整呈现,墙上的画稿没有变化,但是镜子里的那一幅画却被镀上了一层金边。然后镜子里的一切字迹突然消失了。
又过了数秒,另一行字缓缓浮出:
“名画验收通过,感谢各位,祝大家晚安!”
后面依旧跟了个七窍流血的鬼笑脸。
众人当即欢呼起来,互相击掌庆祝,要不是李陵舟挡在前面,只怕他们还想把尹深举高高。
进入世界的第一天,是所有人都累瘫了的一天,但跑断腿的好处就是对整个城堡都了然于心。
晚餐后,在管家的示意下,众人各自回到三楼的房间。
每个房间都挂着身份铭牌,最里面的一间尹深早上来过,挂着公爵大z
人和牧羊人的牌子。
李陵舟开门,侧身对尹深笑道:“夫人请。”
尹深怔了下,随后果断反击道:“公爵大人先请。”
做戏做全套,他懂。
但李陵舟却摇摇头,说道:“不对,彬彬有礼不是你的人设。”
“那我该怎么样?”尹深道。
李陵舟随口说道:“可爱一点。”
“啧,是可爱人设?”尹深道:“还是你喜欢可爱一点的?”
说话间两人进了房间,李陵舟看了他一眼,未置可否。
先步入房内的尹深退了两步,他稳了稳身形,心有余悸道:“吓我一跳,怎么卧室里也这么大一面镜子。”
他乍一眼看去,还以为房间里有人。
他们的房间白天被翻得一团乱,而此时却已经被收拾整齐了,侍女在他们进屋后不久来敲门,询问是否需要服侍,被李陵舟拒绝了。
游医和女巫也来了,他们的房间里也有面很大的镜子,令人感到格外不安。
“镜子太大,根本摘不下来,又正对着床,”女巫满面忧愁道:“真想把它给砸了。”
“不能砸。”尹深马上说道,是他本能的预感,砸了肯定要出事。
“我也这么想的,”游医说道:“所以刚才制止过她了。对了,我听说又有几个人已经清醒过来了,正发愣呢。”
女巫道:“我倒是很羡慕晚些清醒的人,少受多少罪啊。”
游医道:“也说不定糊里糊涂地就死了,你愿意?”
“那还是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