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手机响起，黄濑接听了电话。是绿间打来的，说是约了专家会诊他的脚，让他马上到医院，他闷闷应声。
治好了又如何？黄濑戴上墨镜，挡住眼底凄凉的风景。
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奇迹世代。
治好了，他也不会再打球。
绿间为黄濑的脚拍了片子“怎么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有意无意地问。
“哪有。”被问到的人企图用他一贯的完美笑容搪塞过去，他已经非常擅长掩饰情绪。
绿间拧住他的脸蛋“你以为我最擅长的科目是什么。”
黄濑被捏得嗷嗷叫“不就是妇产科吗，得意个啥。”为什么一个二个都喜欢捏模特的脸。
“我最擅长的除了外科就是心理学。”在我面前你的伪装不过是浪费时间。
“小绿间陪我喝酒吧。”黄濑邀请。
“拿手术刀的人不能喝酒，手容易抖。”绿间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喝酒的经历大概就是和黄濑那次。
黄濑坐上绿间车的副驾“我以为你会一直让小高尾拿板车载你。”
“你想坐的话，我可以命令他拿板车送你。”绿间不是在开玩笑。
“不用了，我可不想被小高尾怨念。”黄濑露出个短暂的笑容，稍纵即逝“你早就知道吗？”
“我以为你也早就知道。”
“我一心想成为别人唯一的那一个，可是。”黄濑苦笑。
一直都事与愿违，无论是国中的奇迹世代还是现在或是将来。
绿间平静地说“像我们这样的家族继承者，最后都无可避免地走上联姻这条路，政治婚姻与婚姻无关，重要的是政治。”在家族的发展和未来面前，个人的幸福、爱情都是虚无缥缈不切事实的玩笑。
“我早就知道。”但是没想到那一天真的到来时会这么难受。
“小绿间也会有那么一天吗？”
绿间没有回答。
“小绿间会为了喜欢的人而反抗这条路吗？”黄濑不依不饶。
正在开车的绿间终于看了黄濑一眼“如果那个人值得。”
黄濑原以为绿间会以不随意揣测未发生的事而拒绝回答他孩子气的问题，没想到绿间会如此答。他楞楞地跑了神。
值得。什么样的人会值得绿间真太郎这样的男人肯脱出自己的轨道奋不顾身？
不是十四岁的轻狂，如时如今的奋不顾身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
车停在一家俱乐部门前，黄濑噫了一声。
绿间用贵宾卡刷开门，两名艷丽的和服女子恭敬地迎他们进去“请问绿间先生是约了人还是开新包间？”
“新包间。”
黄濑目测这裏的环境，古香古色的和式建筑精巧绝伦，每一点细节都显示出主人非凡的品味，墻壁上手绘着连篇的浮世绘，富丽却不艷俗。黄濑好奇地看着壁画中男男女女在连转的墻壁上一路肆无忌惮地交合，冶艷、风情，他被绿间拉进一间包房。
“小绿间经常来这裏吗看上去是很高檔的会所。”
“这是赤司家的产业。”绿间一句话把黄濑的好奇给堵回去。“这家店会给东京所有大家族大财阀负责人和继承人派发贵宾卡。这裏是东京最高檔最私秘的会所。他们保证在会所范围内客人最微小的隐私和癖好绝对不会外洩。”他又道“其实我也是第一次来。”
黄濑笑“小绿间是典型的禁欲派呢。”绿间真太郎保守，持重，一本正经，这裏风月无边，粉香脂浓。
根本格格不入。
结果被绿间瞪了。
“我可以抽烟吗？”黄濑抽出细长的香烟，见绿间并没有阻止就随手点燃。
绿间不讚同地扫他一眼，但并没有劝阻。
“小绿间带我来是想告诉我，小赤司和我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吗？”黄濑换了英文表叙。赤司说他的英文表达是满分。
他唯恐绿间听不明白，所以换说英文。
他想起藤堂绪子的拿腔作势。
上等人的自恃。
赤司绿间或是紫原都没有这种作派，高攀他们拟或是他这个普通人的“幸运”？
绿间头上有疑似青筋的物体一跳“黄濑，你的理解能力就没见长劲。”
“小绿间、小赤司、小紫原都是家大业大。”黄濑的英语字正腔圆，淡淡的“我确实是一个也高攀不起，读书时完全没有这种门弟概念，在美国时只有我和小赤司两人，更没有想过有一天会不会因为家庭原因分开。所以小赤司开始才不肯接受我，最后也是我死缠着他吧。”香烟的雾气氤氲了金蜜色的瞳眸。
绿间按住额角，这孩子的理解能力逆天也就算了，连钻牛角尖的能力也快要达到顶尖水平。他带他来这裏，只是单纯因为这裏保密性好，不会让黄濑引起非议和绯闻，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到了黄濑嘴裏就愈演愈烈面目全非。
“赤司不会因为任务人去改变他的人生行程表。”无关安慰不安慰，绿间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奇迹世代也好，黄濑凉太也好，都不过是他一时兴起的小玩意。”黄濑想到那天赤司接电话时的口吻。“我真的不想一直输下去，打球时是这样，感情也是这样。”
“如果对方是赤司，你不想输又能怎样？”绿间这话算是一针见血。
那一瞬，黄濑的眼底溅出泪光。
电话响起，经纪人打来的。黄濑很不高兴被打扰，还是接起。
“藤堂集团是什么？为什么要亲自指明我为他们的产品代言？”黄濑问。
“听说就是赤司先生的未婚妻要求的，她是你的fans。”经纪人听得黄濑口气不好，不知道这个事实会不会刺激他。
“哦？”黄濑一听来了兴趣，他将烟重重地按熄在烟灰缸裏“行，帮我接下来，如果可以的话再帮我约——藤堂绪子小姐吃饭。”
他挂上电话，绿间一脸不讚同“黄濑，这个圈子很覆杂，你不要仗着赤司给你撑腰就乱来。”
黄濑也不说什么，饮酒就像喝水一样，一杯接一杯。
他喝。
他看他喝。
“你酒量好了很多。”绿间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如果不是小赤司收购了我所在的公司，我估计会更能喝。”以前的老板喜欢让他去应酬，久而久之他的酒量也训练出来。
那个人是他的救世主，这点亘古不变。
“够了。”绿间抢过他的酒杯。
“小绿间小气，说了请我喝酒又舍不得。”黄濑无赖地趴在桌上，对他摇晃空杯“你看，我连点醉意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