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我就随便问问,不想说就算了。不过,多一个人知道多一个解决办法嘛,或许我能帮上忙呢。”少年害怕自己越界,挠着头解释。
“没什么不能说的,”闫之荣否定了梁弋珩的越界行为,郑重其事的给出答覆,“是我的博士论文,到现在毫无进展。”
“啊,”梁弋珩一听是自己解决不了的事,还让对方拿出来溜,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道:“那我确实帮不上什么忙。”
沈默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发散,闫之荣不以为意,往前走两步,停在了鱼薯店门口。
“我饿了。”
少年才想起正事,他们是来吃饭的,他赔笑着推开门,邀请闫之荣进去。
“uisdean——好久不见!”
站在柜臺后的老板显然很熟悉梁弋珩,一进门便是老友般的呼唤。
梁弋珩找了个靠窗的位子让闫之荣坐下,自己到柜臺与老板交谈了几句,顺便点好餐。
老板将率先制作好的果汁和赠送的小食放在空荡荡的桌子上,“我还是第一见uisdean带朋友来。”
“谢谢。”闫之荣礼貌地接过果汁,就听梁弋珩接过老板的话。
“graham,这裏的果汁可以续杯,随便喝。”
“你小子,那是去年的优惠活动,今年不奏效了!”老板摆摆手不承认,又开玩笑道:“graham倒是可以续杯,只要让uisdean留下来端盘子就可以了。”
“我不介意。”闫之荣笑着看了眼对面已经要举起拳头的少年,抿了一口果汁道。
柜臺的窗口“叮”了一声,梁弋珩说了声“我去拿”,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老板伴随着爽朗的笑声往柜臺走,夸讚的看着梁弋珩,“uisdean还是这么的熟练。”
闫之荣的视线追随着少年优雅的姿态端着盘子走到他边,摆放得体后坐到了他对面的位置。
“快尝尝这个炸鱼块,可嫩了。”梁弋珩带上一次性手套,也不怕烫,咬了一口,鲜嫩的汁水拌着鱼肉入口,“我在这打工的时候,每天都要吃上一盘。”
“所以是,员工价打七折?”
“聪明!”
梁弋珩笑着点头,“作为今天一天‘闫老师’的报酬。”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自己赚到了?”
“嗯,我的荣幸。”闫之荣顺着少年的调侃,让他无言可语,梁弋珩只能干巴巴地咂咂嘴喝一口果汁。
不过沈寂不到三秒,梁弋珩的嘴巴闲不住了,闫之荣开始听少年讲在鱼薯店打工的有趣故事。
“graham,你猜我为什么会来鱼薯店打工?”梁弋珩咬了一块土豆饼,不给闫之荣回答的时间,自顾自说的眉飞色舞,“是在我高二的时候,我爸妈非要我去参加一个我不喜欢的夏令营,我想着要不我逃走吧,去哪呢,我就串通grandpa,用压岁钱买了机票,等我爸妈发现我人已经在retland了,他们拿我也没折。
“最后他们取缔了我拿生活费的权利,虽然我在这住grandpa的,吃grandpa的,吃住不愁精神上就有些空虚,我想着既然不想学习,就去打工吧,我就在鱼薯店打了一个多月的工,然后拿着打工钱在岛上闲逛。”
“graham,你说我当时是叛逆期到了吗?”梁弋珩双手迭放在餐桌上,俯身凑近闫之荣问道。
闫之荣思考着放下叉子,望着梁弋珩疑惑地双眼摇头,“你只是学会了如何争取自己的自由。”
梁弋珩原以为闫之荣也会像他父母和大多数人想的一样,一句“少年总是有叛逆期”,扼杀了少年内心的挣扎,他兴冲冲地与闫之荣达成共识,把自己当时所想通通一吐为快。
“graham,我很高兴你能这么说,”梁弋珩像是在闫之荣身上又加上了共同话语权的标签,“开学之后我想了很久,跟爸妈提出想出国读大学,其实我在暑假就已经想清楚了,在岛上自由自在惯了,忽然觉得有些不太适应国内的教学方式。”
“为什么学文学?”闫之荣顺着话题不动声色地问。
“因为……好奇?”梁弋珩歪头想道,“当时在岛上无所事事漫游的时候顺走了一本与格格不入鱼薯店裏的诗集,突然感觉到了文字的魅力,从那时我就开始看各种各样的诗集,钻研了一个暑假觉得它们都很有吸引力,之后在选择专业的时候没什么想学的,就想着选文学吧。”
闫之荣发现梁弋珩是一个很随性的人,当下想到什么就要去做,是典型的闲不住。
“不说我了,你呢,为什么学哲学?”梁弋珩喝了一口果汁解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哲学的?”
闫之荣听到少年话锋一转,话筒指向自己,他想起lachlan的话或许可以借机开导一下梁弋珩,刚要开口就被少年制止,少年端着见底的两杯果汁,趁老板在服务其他顾客的间隙续了满满两大杯,笑嘻嘻地回来。
他坐得端正,像是闫之荣口中会讲出什么引人入胜的故事会。
“接触哲学是在高一,看完《苏菲的世界》之后,对裏面的一句话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什么话?”
“‘我们并不只活在我们所属的时代裏,我们身上也扛着历史,不要忘记你在这个房间内看到的每一样东西都曾经是崭新的。‘【1】”闫之荣的记忆力很好,或许这是当老师的共同特性。
听课的梁弋珩同学就表示出了迷惑:“我也看过呀,怎么对这句话没有印象。”
闫之荣被少年逗笑,接着说:“之后我翻遍了高中政治课本,都没有找到书裏说的’崭新‘,最后在图书馆裏了解到西方哲学的发展史,被深深吸引,再之后在高三确定了大学的专业方向。”
“高中就能理解哲学这么晦涩难懂的理论,graham你果然是学霸!”梁弋珩深感佩服,一想到自己高中还在摆烂躺平的过着快活日子,忽然发现任何人之间的差距如此巨大。
“算不上学霸,”闫之荣纠错,讲到了自己学哲学的有趣故事,“当时我沈迷哲学,成绩下滑了十几名,还被父母没收了哲学书,被严令禁止在上学期间看。”
听到这梁弋珩忍不住笑出了声,一想到少年的闫之荣因为看不到哲学书,或许会在被窝裏偷偷抹眼泪,虽然难以想象,也不是没有可能。
“高考结束,查成绩填志愿,不出所料就是哲学系。大学毕业我想离哲学更近些,就选择在a大留学并且当上助教。之后在导师的推荐下,一边读博,一边熟悉教学工作。”
“所以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我还不是你口中的’professor‘。”
闫之荣看着沈寂下来的梁弋珩,咬一口羊排,等着他回话。
“graham,我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要先石头剪刀布吗?”professor难得一次开玩笑道。
梁弋珩睁大眼稍稍吃惊地想,刚才明明还那么正经,但他的右手已经不自觉地举了起来。
“不用,刚才我说了算,现在轮到你了。”闫之荣咽下一块肉。
“你……是什么让你一直坚持到现在?”梁弋珩很少跟其他人探讨的如此深入,不知不觉窗外的晚霞悄悄溜走,留下一片黑暗。
闫之荣将羊排切成一个个小块,才放下右手的刀和左手的叉。
“引用乔斯坦的话其实很简单,就是‘有些东西是人人需要的,那就是:明白我们是谁,为何在这裏’【2】,uisdean,这是人类只要存在,就必须永恒讨论的问题。”
“就像你说的,这很有吸引力,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