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之荣转头,是文学院的同事kerwin,跟他在一间办公室,之前碰见约了下次吃饭,他找了一个借口,拖延了一小段时间。
如果看不到此时已经落在他心裏的笔记本,闫之荣可能没什么心情跟好友一起共度晚餐了。
他比平常快了五六分钟忙慌地赶回来取来包裹。
是一份信封,裏面装着漂洋过海的思绪。
闫之荣看着磁扣已经松松垮垮的耷拉在书皮上,他翻开中间的书页,熟悉的笔迹充斥着他的脑海,但他迫切的想要发现一些新的字迹,那个至今不与他联系的少年的字迹。
不出意外,闫之荣找到了,然后噗嗤地笑了出来。
新的一页上被梁弋珩画了一个大大的猪头,十分潦草却让人看着就讨厌,猪头的脑袋上还冒起了几个包,边上是一个冒着火气的拳头,这让闫之荣想到了桌角冒着火气的小人。
猪头的眼睛被画上了两个大大的叉,就像是已经被宰杀,边上赫然写着许多情急之下愤愤骂人的话。只不过少年的教养不允许他骂的太过分,无非是一些在闫之荣看来不痛不痒的“笨蛋”“大骗子”“撒谎精”“沈默鬼”……
但最让闫之荣心裏咯噔一下的是末尾的“再也不理你”和“不想和你说话”,他“啧”了一声表示对这两句话的不满,抬手又给梁弋珩打了一个电话,这次更让他心慌,“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看着猪头上面隐约漏出的背后的笔墨,翻到后一页想看写了些什么。
闫之荣微微感到诧异,是一首英文诗。
虽然第一行被少年写了又划去,像是本来要写上什么话,但又改成了诗。
闫之荣抚摸着被泪水沾湿的泛黄痕迹,也晕染了少年黑色的笔迹。
“我的爱意被丢弃在无人理会的角落
困惑犹豫难过充斥在我的海洋
绵羊在哭泣风在哀嚎
我躺在grandpa编织的小船裏
温暖和抚慰能将我融化
可盖亚都无法让自己的孩子销蚀
它们在虚无之中
厄洛斯已然诞生”
闫之荣心疼地看到梁弋珩开头的描述,已经在心中说下了千言万语的悔恨,但他琢磨不出少年最后的心情,他咀嚼末尾的三句话,有些不能理解。
他知道“盖亚”和“厄洛斯”应该都是希腊神话裏的神,只是碍于专业的匮乏,他不能了解少年的心思。
正巧,kerwin,那位文学院的讲师像是等不及打来了电话。
kerwin约闫之荣的地点是在一家精致的西餐厅,闫之荣到的时候桌子上摆上了kerwin点好的餐食。
kerwin迫不及待地询问闫之荣假期的生活,他听说闫之荣去了一座风景秀丽的小岛,他正计划着带着他的老婆孩子一起去度假,正无从选择。
闫之荣给kerwin介绍了一些retland的基本情况,给kerwin提供游玩建议,还提到了梁弋珩。
“我到时候去的话,可以约这位uisdean做我的私人导游吗?”kerwin激动的询问,在他看来能让闫之荣都讚赏的人,一定很不错。
“这我不能保证,需要听从他自己的意愿。”
“好吧,等我定下……”kerwin感嘆刚要开学,他的暑假都在家裏带刚出生的第二个孩子,倒是羡慕闫之荣一个人自由自在,想去哪裏就去哪裏。
闫之荣笑着宽慰kerwin,kerwin与他年纪相仿,都已经结婚生子,闫之荣还是孑然一身。
“kerwin,据我所知你对希腊神话研究颇深。”闫之荣终于说出隐忍内心许久的问题,倒是kerwin还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对着闫之荣点头。
“我想问,厄洛斯……”
闫之荣还没讲完,就见对面的男人蹭得从自己的世界拉回神,一脸见了鬼地看着闫之荣,然后像是鬼迷心窍地对着他笑,看着闫之荣心裏发慌。
“yan,你是不是谈恋爱了?”kerwin暧昧地试探性问道。
闫之荣明白了“厄洛斯”跟爱情有关,他不语。
“eros,是爱欲之神,是一切爱欲的化身。”
“他是虚无的?”闫之荣猜测。
“eros本无实体,存在于虚无缥缈之中,却是希腊神话中最重要的,没有他,就没有爱欲、□□与生育的结合。”kerwin为闫之荣专业的答疑解惑,可他还是耐不住好奇的心,“yan,谁在为你歌颂eros?”
“那……盖亚呢?”闫之荣无视kerwin的最后一个问题,在脑中思索着梁弋珩写下的另一个名字。
“盖亚?是大地之神,是大地的化生。”kerwin听闫之荣询问别的神,又觉得不对,难道他对哲学厌倦了?转而学习文学?
闫之荣并不知道kerwin此时心中的疑惑,他听完kerwin对盖亚解读发现还是不能理解梁弋珩的那句“盖亚也无法让自己的孩子销蚀”。
倒是kerwin越发感兴趣了,步步紧逼地问。
闫之荣只好说是一个小朋友写的诗,顿时kerwin更感兴趣了。
然后在得知这个“小朋友”刚大学毕业,kerwin对这个会写诗的青年更更更感兴趣了。
“yan,不介意的话——”kerwin刚想说那首诗可不可以给他看看,就遭到了闫之荣的拒绝。
“不可以。”
“我都还没说出口。”
“那就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