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远方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哐啷”一声,皇甫岚手中的刀应声落到了地上。他的整个身体不停地颤抖着,双眼死死地盯住前方。
是了,是他们!一匹马,两匹马......
队伍的最后,终于出现了那抹熟悉的清丽身影。
“然后呢!餵,父皇,你怎么不说了啊!”
转眼间,这已经是十年后了。
“还有什么然后?当然是丁零讲和,退兵,我们班师回朝咯,要不然,你以为我还会留你这个兔崽子在?”皇甫岚满脸不悦地沈着脸,冲着皇甫双狠狠地吼了起来,“快给我滚!你都已经十几岁了,还赖着你爹爹,朕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是太子,独当一面了!”
皇甫岚很不喜欢小双。这当然不是因为小双是月薇生的了,而是因为小双似乎太粘着云夕墨了,粘得他都没办法跟他的夕儿亲近。
后来的事,他没有告诉小双。
云夕墨终于还是顺利地回来了。他真的做到了,他居然说服了月无意,说服了他退兵。
他还告诉自己,月无意当时已经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了,可惜,最后,他还是抖着手,哭了。
他亲手害死了自己最爱的人,害死了那个原本要和自己认认真真一生一世的人,害死了那个也爱着自己的人。
他终究还是放弃了。原本他就不喜欢战争,之所以变得如此心狠手辣,只是为了争一口气,可是,皇甫轩死了,现在这一切都已经全然没了意义了。
最后,他跟云夕墨一起沿着来路,寻回了皇甫轩的尸骨。月无意几乎是一路悲泣地捧着那堆白骨,黯然地离去了。
皇甫岚说人心最难测,殊不知,比人心更难测的,是情这一字。
于是,皇甫岚跟云夕墨终于平定了战乱,班师回朝了。京师已经乱得不可开交,后宫中的人居然也走的七七八八,成为了一座空城。
不过,这倒是随了皇甫岚的心意,这样,他就不用去遣散那些恼人的妃子和侍妾了。他只愿意跟云夕墨在一起,眼裏,再也容不得他人了。
“小双,你是不是又惹你父皇生气了?”
云夕墨轻轻巧巧地走进了皇甫岚的寝宫,一把抱住扑到他怀裏的皇甫双,笑颜盈盈地看着他。自从回来后知道碧雪丫头死了,云夕墨就再也不愿去废苑了。
皇甫岚知道,那裏埋葬了云夕墨太多的伤心事,也善解人意地将云夕墨接到了自己的寝宫。本来他还打算恢覆云夕墨的官职,只是夕儿推说自己身体不好,再不愿意入朝为官了。
所以,每天跟夕儿一起朝夕相伴,竟是比神仙还要快活几分。
“才不是呢!是父皇欺负小双,呜呜呜,小双讨厌父皇,小双要和爹爹一起睡觉!”皇甫双撒娇耍赖的功夫一点也不比皇甫岚差,这不,他红着眼眶对云夕墨撒娇,就让云夕墨全没了招架之力。
“好好好......爹爹答应你就是了。”云夕墨宠溺地摸了摸小双的头,柔声说道。
那边厢,皇甫岚见小双在云夕墨怀裏大吃豆腐,气的差点抓狂,偏偏小双却还扭过头,冲着他做了一个胜利的鬼脸,让皇甫岚彻底炸了毛。
“死小子!回你自己寝宫睡去,夕儿是朕的,只能跟朕一起睡觉!”
“岚哥哥......”云夕墨见皇甫岚在小孩子面前这般直白无拦,羞愧万分,瞪着眼嗔道。
哪知这含羞带情的眼神彻底勾起了某人心头的火,他口干舌燥地舔了舔唇,就毫不客气地将趴在云夕墨身上的小双一手提了起来,毫不客气地扔出了门外,然后转身,狠狠地反锁住了门。
“爹爹!爹爹!”小双哭叫着敲打起了房门,云夕墨不忍地看了眼皇甫岚,“岚哥哥,小双毕竟还是个孩子,这样是不是太......”
“太什么?”皇甫岚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猥琐的笑容,然后手脚并用地扑到了云夕墨身上,“夕儿这一阵子光顾着教导小双,是不是忘记了为夫啊?”
“你瞎说什么......小双他是未来的储君当然需要悉心教导,要不然以后成了你这样的......”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云夕墨立刻闭住了嘴巴,眨巴着眼睛无辜地看着皇甫岚。
“我这样的......什么啊?”皇甫岚重重地咬了一口云夕墨的薄唇,不高兴地问道。
“你这样......只知道沈溺在......嗯......额.......每天都想着那些事......啊......轻点......恩......”
“我看夕儿你就喜欢我这样的吧。”坏心的刺激起身下人儿的敏感之处,皇甫岚得意万分。
是,我喜欢你。
不管你是什么样的,我都喜欢你。
永远,不会变。
云夕墨终于将手缠绕上皇甫岚的背,两人紧紧地结合在了一起。
“唉!”无奈的小双托着下巴坐在宫殿门前的石阶上,忧郁地听着房间裏传来的声音,小大人模样地嘆了口气,“这天还没黑呢,这两个就这么迫不及待了!真是孺子不可教也,孺子不可教也啊。”小双也不管自己这词用得对不对,就摇头晃脑地念了起来。
“对了,既然他们都不管我,我也可以去找小福子玩去喽!”小双想到小福子,笑的眼睛都弯了起来,他忙不迭地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一路飞奔起来。
“岚哥哥,你还记得你曾经答应过夕儿什么吗?”激情退去,云夕墨慵懒地躺在皇甫岚身旁,漫不经心地问道。
“什么......”某人开始装傻。
“你呀!”云夕墨赌气似的捶了皇甫岚一下,看见某人吃痛地皱起眉头,他才笑着说,“你还记得那一夜,我跟你说过,若是有一天天下大定,国泰民安,你是否愿意放弃手握的大权,再不理会这俗世纷扰,跟我一起归隐山野,看遍那天下美景,细水长流?”
“我怎么会忘记呢?”皇甫岚爱怜地摩挲着他光裸的脊背,“小双也大了。说实话,这个孩子聪明伶俐,学什么都快,再加上有朝中贤臣良将的辅佐帮助,我已经拟好了诏书,明年就让他继承大统,然后跟着你一起离开皇宫,过着那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快意生活去!”
见皇甫岚果然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云夕墨感动万分。可是,某人的下一句话却成功地将他的感动彻底毁掉了。
“我还记得,那晚的夕儿,特别主动......”
!!!
“皇甫岚,你的脸皮真的越来越厚了!”
“对啊,夕儿脸皮薄,我的脸皮厚,我们正好是天生一对!怎么样,夕儿,再拿出那晚的热情来,好不好?”
“你.......”
这正是又一个春日的午后。
几只鸟儿欢快地从树间飞过,惊了一室的旖旎。
殊不知,深宫裏某处快要被人们遗忘了的墻角边上,一棵枯萎将死的桃树,悄悄吐出了满枝的新芽。
【全文完】
☆、云青怀(上)
我叫云青怀,从小便出生在了一个达官贵族之家,身份显赫。
家中世代入朝为官,我爹他也贵为当朝尚书因此一直都就对我寄予厚望。所以当别的同龄人都在嬉戏玩闹的时候,我却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覆着诗书礼义,八股文章。听说,人都称讚我是当朝最出名的才子和美男呢。
“美?”我并不喜欢这个词,美分明是形容女子的词语么,无论如何我云青怀总算是一个堂堂七尺男儿,我最大的梦想就是考取功名当个好官成就一番大事业。所以这个词无时无刻不让我觉得是在羞辱我。
可惜在我的世界裏,没有友情,没有亲情,更谈不上什么虚无缥缈的爱情。我的全部生活就是与书为伴,所以没人懂我的青云之志,我也没办法跟任何人诉说。寂寞吗?我曾经不止一次地这样问自己。还是会有的吧。虽然我一直努力微笑努力坚强,其实还是希望有一个人能懂我,关心我。
这样孤独的日子持续了好久,好久。终于在我二十岁弱冠那年,我开始赴考,一路过关斩将竟荣登三甲。
殿试那天,是我第一次来到皇宫。我从没有看过那么巍峨的宫殿,琉璃色的瓦片奢华铺迭,数不清的太监宫娥穿梭其中,声势浩大,繁荣之至。而大殿,又是那么的金碧辉煌流光溢彩。我知道,这大殿的主人就是我未来将要辅佐的君王,一个九五之尊的男人。不知怎的,我忽然就对这权势遮天的男人隐隐有了些好奇与期待。
“皇上驾到!”
我迷茫的抬起头,终于看到了他!他坐在龙椅之上,竟是那么的年轻俊朗,浑身散发出一股贵气和霸气,那种不怒自威的神态普天之下也只有皇上一人才能拥有啊!我不由地看得呆了,一时间竟忘了下跪行礼。
“大胆!见了皇上怎么不行礼!这是对皇上的大不敬!”一声断喝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身边的两个同僚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我。我慌忙跪下行礼,再抬头时却看见了他微笑的眼眸。他居然走到我的面前来了!
“你叫什么名字?”他这样问我,声音低沈好听,由于靠的很近,我几乎都能闻到他身上的麝香味儿,简直让人快迷醉了。
“回陛下,微臣名叫云青怀。”
“青怀.......青怀.......好名字,好名字啊!青云之志,胸怀若谷!青怀,你来做朕的状元如何?”
他的,状元!我突然感觉心像是漏跳了一拍,脸竟蹭的红到了脖根。他亲手扶起我,又是柔情地一笑,我知道,我此生都逃脱不了他那甜蜜的牢笼了,但是我,甘之如饴。
从那天以后,我成了皇帝御封的状元郎,成了他身边的红人,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我记得第一次与他分别时,他悄悄在我耳边对我说,“青怀,你真美。”
我一直都很厌恶别人说我阴柔美丽的,但是那一刻,他夸我的那一刻,我承认,我很开心。所以当他第一次在下朝过后在寝宫召见我时,我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那一次他要了我,他一遍一遍地把我拥在怀中,揉进骨子裏。不是不觉得难堪,毕竟自己一直就是一个心高气傲的男人,现在为了得到他的宠爱却把自己当作女人在他身下婉转承欢,但是每每看到我们缠绵中纠结在一起的青丝,心,就一寸寸地变得柔软。原来,爱竟是这般滋味,苦涩绵长却又甜蜜难耐。
“叫我睿。”激情之中,他一遍遍的唤着。睿,睿,我爱你,你也是爱我的对吗。
为他谋筹家国大事,为他化作绕指柔情,为他喜,为他恼。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伴君如伴虎,但是我仍然不愿离开他,贪恋着他的温暖。因为我坚信,他也深爱着我。他眼裏的情意是骗不了人的。
承蒙帝恩,我的官路一直扶摇直上,直到官拜丞相。朝野之中的风言风语也多了起来,很多人私下议论我用男子之身以色事人上得君榻,更过分的是有人背地裏骂我是下贱男娼,奸佞小人。
我委屈过,我忿恨过,但是我要忍。为了他,我什么都可以不在乎,真的。
后来我爹也知道了这些事,他劝我离开皇上,在遭到我拒绝之时,他一气之下,大病不起。爹卧病在床之际,威逼利诱,强迫我娶了将军的女儿为妻,可是我真的一点也不爱她。新婚之夜,她自己掀起盖头,娇媚如花,我却一点也看不见,只看到睿的一张浅浅笑脸。
自从我大婚过后,睿就再也没有召见过我。听说从那以后,他纵情声色,广纳后宫,我身为丞相多番求见,换来的也只是他冷冷的一句没空。
甚至有一天,他当着我的面与他的宠妃欢爱,一边欢爱一边还笑着对他的宠妃说,“你的功夫还没有云丞相好呢,你知道吗,云丞相伺候男人的招数可多着吶……”
那一刻,我觉得我心像是被人狠狠剜了一刀,那些我放下尊严求来的东西似乎都在那一刻瞬间崩塌,只余下钝钝的痛楚。我拼命捂住嘴却怎么都抵挡不了喉间泛起的阵阵腥甜。我掩面而逃,顾不得看他嘲讽的眼光,我忘记了我是如何逃离皇宫的,我只记得那一天,好强的我生平第一次流下了眼泪,为了那个负心的男人。回去的路上,别人都好笑的看着那个温文尔雅的丞相大人哭的像个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