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墨宣一字一句回答:“没有。”
校长再问徐零,徐零却只是紧紧攥住自己校服衣角,什么都不回答。
付晏火冒三丈,冲进去扯徐零的领子:“你说啊!齐墨宣招你惹你了?你他妈说啊!”
徐零还是摇头,开始抽泣起来,却仍然不说话。
最后因为私闯校长办公室并刺激当事人的情绪,付晏被请出了办公室。他以前听齐墨宣说过,他的父母只是顺城两个普通的公司职员而已,思想并不开化,一朝得知这个消息,哪裏经受得住?
因为徐零的态度始终模棱两可,即使齐墨宣一次次地解释否认过很多次,他的父母仍旧不相信,以为他在撒谎,为自己开脱。
那天过后,徐零转了班级,大家再没见过他和齐墨宣有任何来往了,纷纷以为齐墨宣的父母拆散了一对小情侣。付晏去找齐墨宣吃饭,也再没看到他身后跟着一个徐零了。
“我以为这事应该结束了。却没想到……”付晏皱起眉,“却没想到那天我去画室上课,看到老齐在收拾东西。”
程星亦攥紧了手裏的茶杯。
“他说,他不打算参加艺考了。”付晏说。
程星亦的心沈了下去,喃喃问:“是他爸妈不让他考了吗?”
“是。他父母以为是画室那些学生的风气带坏了他儿子,把一切错误归结到画画上,不许老齐再学画画了。”付晏嘆了口气,“所以,他后来报了临床医学,考到了双大。虽然双大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学,但我听美术老师说,老齐天生就是走专业绘画的路子,他本来可以去中央美院的。”
又聊了几句,付晏出去外头招呼客人,程星亦还在陷在他的话裏没缓过来。
他感到手心疼,低头一看,才知道不知不觉攥茶杯攥得太紧了,手都麻了。他挪了颜料盘空出点位置放下茶杯,抬头看窗外的日光。穗城的冬天不下雪,路旁的树也常年绿着没怎么掉叶子,但冷风刮过窗户的声音刷刷的,像把刀子割在玻璃上。
程星亦不知道,齐墨宣以前经历过这些。
徐零跟齐墨宣有没有关系,这已经不重要了,他只心疼齐墨宣。
他想了很多,慢慢从沈思中清醒过来。
——这么说,齐墨宣是直男?
他陡然坐直:“啊?”
好吧,齐墨宣是直男。他不喜欢徐零,不喜欢男的,不是gay,一切都是误会。
程星亦百感交集,也不知道心裏是欢喜还是难过,只感觉自己最近这段时间的心情跟过山车一样,白白忐忑了十几天。
“不对,他是直男不是更好吗?”他狐疑地自言自语,“我是直男,他也是直男,我们可以继续愉快地当朋友了,不是很好嘛?”
说完这句话,程星亦更失落了,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失落什么。
眼前的寒梅图完成了,还差个署名,他提起画笔蘸了点黑色的颜色,正想在右下角签上自己的大名,突然听见门边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转头看去。
是齐墨宣。
程星亦眼睛一亮,喜色控制不住爬上脸:“你怎么来了?”
今天的齐墨宣穿着一件黑色的英伦风毛呢大衣,裹着风尘仆仆的冷风。他站在门边,胸口隐隐起伏,带着微不可察的喘气声。
但他的面色和语气却很平静:“路过,顺便上来看看。”
程星亦笑着招手让他过来:“我也是太无聊了才过来画画的,照着你的作品画了一副梅花,可惜不像!哥,你帮我看看,少了点什么?”
齐墨宣缓缓走过来,在小凳子坐下,说:“你想学的话,我教你。”
“好啊!宣老师亲自教我,多大的荣幸!”程星亦立刻替换了一张新的画画纸,“我拜你为师好不好?不教会我的话,我可就赖着不走了。”
齐墨宣没搭他的玩笑话,只说:“山水画,花鸟画,人物画,你想学哪一种?”
程星亦想了想,说:“学人物画,只怕画到明天我都不一定能学会,刚才又画了梅花,要不你先教我怎么画山水吧?”
“好。”齐墨宣回答。
他坐近了过来,拈起一支洗凈的画笔,开始教程星亦。
房间裏只有两个人,肩膀与肩膀不经意轻轻碰撞着摩挲着,隔着层层衣服,软绵又温柔。
墨色交融,晕起一片隐而不宣的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