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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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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宁又说,“冬集是年节下,你无需绣得多精细,只多绣些吉利花样,拿彩线绣得喜庆些。除了手帕,还能绣些汗巾子,想必是能卖出去的。”

冬集是每年下雪前镇上会办的集会,镇上人瞧个热闹,村裏人有东西要卖的也能趁这机会卖了,好挣些钱猫冬。

有办法能挣些钱,燕姐儿高兴的紧,她也不在意钱少,现在少,等她绣得多了,针脚更好了,挣得不也就多了吗,兴许有一日也能和岑宁一样给镇上铺子裏供货,索性她离出嫁还早,不着急。

岑宁拎着徐婶收拾好的鸭子回家,路过前头屋子,他站在院门口冲裏屋喊了一声:“嫂嫂,我晚上炖鸭汤,晚上去后头吃饭。”

“好嘞。”姚春玲在裏屋带着芷哥儿,听见岑宁声音应了一声。

岑宁也没多留,听见回应就回家了。

他把茹姐儿她娘给的半吊钱放进铺盖底下的钱袋裏,又把箱子打开,把钱匣子裏的钱拿出来数了一遍。

陆云川手上的活计再过两三日就能结工钱,等到冬集去镇上卖柴火木炭和白菜时也能挣些钱,他这段日子忙着绣被面,如今被面绣好了,他每天多绣几张帕子,下雪前送去镇上铺子裏卖了又是一笔银钱。

如此过冬的钱就不愁了,能置办些年货过个好年。

岑宁数着银钱心裏高兴,另拿了一两银子放在钱袋裏预备着买棉花和布用,把钱匣子小心地收了起来。

他知道村裏人暗地裏有笑话陆家穷的,那是因为都觉得陆云川和陆云朗和父母分了家,没有多少田地又没养牲畜。

田地就是庄稼人的天,只有看着你家田地多,农忙时一家几口都收不过来,得往外头请人收才算是正经的大户富户。

可实际上,比起那些一家子十几口人都靠着几块田地吃饭的,陆家的日子反倒宽裕些。

陆云川和陆云朗都是勤快能吃苦的人,不像村裏许多汉子地裏有活就干,没活就歇。

陆家弟兄俩从来都是地裏的活干完见着缝的去另找活干,而且累活臟活从不让家裏人插手。

挣了钱也全交给家裏人收着,从不拿去嫖赌醉酒。

岑宁在心裏不知多少次庆幸自己当初点了头选了嫁给陆云川。

相公体贴可靠,妯娌间融洽和睦,靠着自己双手能挣得吃喝,现在这样的日子对他来说,已经是还在闺中时所能想到的最好的日子了。

到了晌午,岑宁把早上蒸的花卷热了,又拿菜干熬了锅菜汤,简单吃过午饭后,就窝进裏屋绣手帕子。

他也没坐炕上,搬了个板凳坐在屋门口,绣一会儿就看看远处的山歇歇眼。

陆家的屋子背靠云溪山,朝外望就是远处连绵起伏的青山,一年四季风景都极好。

绣好两张帕子到了半下午,姚春玲领着芷哥儿来了,还端了一个小罐。

“你说要炖鸭子,我先来帮你搭把手,那玩意炖的时间长。”姚春玲说着把小罐递给岑宁,“这是我自个熬的枇杷膏,拿罐子封好了,秋冬天口干喉咙痛时挖一勺兑水喝。”

岑宁接过来:“我就说呢,总感觉今年忘了些什么,忘了上山去摘枇杷叶了。”

姚春玲笑道:“我瞧着你绣被面肯定是忙不过来,今年就多熬了一些,我还做了些酒酿,这会儿太冷了,估计等到小雪那会儿就能开坛子喝,到时候再搓些丸子一起煮,下雪天喝上一碗全身都暖和。都说镇上的老爷们到了雪天要搬了凳子赏雪煮茶,要我说茶水一年四季都喝,有什么好稀罕的,不如看着雪喝碗酒酿圆子来得美!”

岑宁听了也笑:“行,那我等着下雪的时候找嫂嫂你要酒酿喝。”

两个人说着笑进厨房生火,老鸭汤要拿小火慢炖出来才香,得早早就炖上。

岑宁掰了柴火塞进火竈洞口生火,问姚春玲:“嫂嫂,茹姐儿她娘和你说了要你去压房的事了吗?”

“说了。”姚春玲安顿好芷哥儿在一旁斩鸭子,“也奇了怪了,往年村裏人成亲压房从没人喊过我家,怎的这次茹姐儿她娘把我们俩都喊上了?”

说完细想了想,肯定道:“怕还是瞧你被面绣得好。”

岑宁不懂这个:“我从来没给人压过房,规矩我都不懂呢。”

姚春玲也没给人压过,但她看过不少,流程大致都知道些,想了想说:“其实也没什么规矩,就是那天穿戴喜庆点,打扮得……富贵些就行。”

“富贵些?”岑宁从火竈旁抬起头。

“给新人沾沾喜气嘛,讨个富贵的好彩头,我之前看村裏婶子们压房,家裏妆匣子怕都翻空了,一头上插好几根簪子,木的银的晃花了眼。”

岑宁听了,心裏大概有了数。

鸭子斩好,岑宁把鸭肉放进水裏焯水,等血水煮出来,岑宁把血水舀了,把鸭子端去院裏用井水清洗两遍,这样鸭肉能更紧实。

处理好鸭肉,用猪油把姜蒜爆香,又把鸭肉下锅一同翻炒,开了橱柜,还往锅裏倒了半勺子酒。

姚春玲在一旁端了汤锅来,岑宁把鸭肉放进汤锅裏拿小火慢炖,又丢了几颗干红枣进去。

鸭汤炖上了,其他的菜不急着做,姚春玲和岑宁看着火嗑瓜子唠嗑。

“地裏的红薯可扒出来了?”

岑宁摇头:“没呢,我问了川子,他说家裏没养猪,总共就种了那么一小块地,估计没多少,也就拿来冬天裏烤着吃。”

姚春玲说:“过两天扒出来,可以趁着小阳春前吊粉,这样冬天能有红薯粉条吃,还能炸些粉圆子。等收拾好红薯,地裏萝卜也该长好了。”

“等萝卜长出来,去镇子上买些猪肚,煲个白萝卜猪肚汤吃吃。”

云溪村地方好,只要没有天灾,地裏头一年四季的东西总不会叫人饿肚子。

岑宁剥了把瓜子仁餵给芷哥儿,想到做冬衣的事开口问:“嫂子,马上过冬,你可要去镇上买棉花和布?”

“嗯!”姚春玲忙不迭点头,“我也正准备问你呢,芷哥儿身上的棉衣短了些得做新的,还得给你大哥也做一身,你可也要做?”

“我有棉衣穿,我是想给川子做身新的,想着要在下雪前穿上,这会儿就得开始做了,不然怕来不及。”

姚春玲点头:“是这个理,那明儿我俩去趟镇子上?”

“行。”

晚上陆云朗和陆云川干活回来,姚春玲和岑宁端了饭菜出来。

除了一锅老鸭汤,还另蒸了干饭,炒了盘笋干。

老鸭汤炖得澄清香醇,鸭脂黄亮,肉也酥烂得紧,筷子轻轻一碰,鸭肉就从骨头上剥落下来。

一锅鸭汤四个人连带着芷哥儿每个人都喝了好些,剩下的拿来泡饭吃也鲜美,鸭肉也没剩下。

两只腿子芷哥儿吃了一个,另一个被姚春玲夹给了岑宁,硬看着他咬了一口才转过头自己吃饭。

饭后,岑宁和陆云川说了茹姐儿她娘请自己去压房和明天去镇子上的事。

“压房是好事。”陆云川眸子带笑道,“压房那天热闹的很,你正好去瞧瞧。”

又说起去镇子上买东西,“路远,你和嫂子两个人不好走,芷哥儿要是找不到人带,抱着走更是累人,我这几天和大哥总碰见村长家二柱子赶牛车去镇上拉货,我待会儿去村长家找他说说,你们明天跟着二柱子的牛车走。”

陆云川瞧着天不早,提了一张岑宁烙的饼去了村长家,回来时事情已经说妥,明早二柱子赶着牛车在村口等她们。

晚上两个人睡在炕上,岑宁看着屋顶嘴裏絮叨着:“不止要买布和棉花,还要买些大棒骨回来,好容易快要做完活计,这几天多给你煲汤喝,棒骨没什么肉卖得不贵,但煲汤最香了。”

“家裏的糖也快吃没了,买些回来过年炸些零嘴也是好的,盐和醋也要买上一些,果脯什么的倒不着急,可以等冬集后置办年货时一块买,那时候做果脯的人家多,说不定价钱还能便宜些。”

岑宁的声音轻又软,陆云川最爱听他说话,即便说的是家长裏短,但两个人在被窝裏贴在一块儿,也透出一股子夜半私语的亲密来。

他和岑宁成亲的时候还是盛夏,转眼都要下雪了,陆云川躺在暖和的被褥裏,听着耳边岑宁的低语,只觉得日子是一天更比一天有盼头了。

第二日,岑宁和陆云川照例同时醒来,昨夜烙的饼还在锅裏,烙饼凉着也能吃,岑宁就没再生火做其他的。

怕耽误二柱子送货,岑宁胡乱啃了几口饼子就背着竹筐出了门。

姚春玲和芷哥儿已经站在院门口等他,早上冷,芷哥儿显然没睡够,被姚春玲拿了小被子裹了抱在怀裏挡风。

“待会儿在车上的时候再睡一觉,嗯?”岑宁边走边哄芷哥儿。

芷哥儿趴在姚春玲怀裏笑笑,因着知道阿娘和小嬷要带自己去镇子上买好吃的,一路上都乖巧。

牛车上,姚春玲和岑宁一人一边把芷哥儿围在中间,倒是一点风没吹着。

到了镇上,银钱昨晚陆云川就已经给了,岑宁从竹筐裏拿出个布包递给二柱子:“裏头是我自己烙的两张饼,二柱子你拿着,中午买碗热汤配着吃也是好的。”

二柱子道谢收下,又和她们约定了下午回村碰面的时间。

日头出来风也小了,姚春玲把芷哥儿外面包的一床被子收进竹筐裏,拉着芷哥儿的手走路。

芷哥儿来镇上来得少,此刻睁着一双大眼睛,看什么都稀奇。

先去买布和棉花,因着打算给陆云川做身暖和的棉衣并棉裤,岑宁买了扎扎实实一打子棉花,又扯了一匹深色的布。

姚春玲也挑了一匹,见那柜臺上摆着的一匹红棉布,她眼睫一动,禁不住上手摸了摸:“哟,这布真软和,颜色也好看。”

柜臺旁的伙计见了忙道:“这是上好的棉布,从府城裏拿的货,拿来给小娃娃们做衣裳最美了,布料软和穿着舒服,马上过年穿红色也喜庆。”

说着瞧一眼姚春玲身边的芷哥儿,再开口更多了几分诚意,“您家这小娃娃长得真好,皮肤白眼睛大,拿这红棉布做身衣裳指定好看!”

姚春玲摸着那布,听着这话越发心动,但她也明白,小孩子个儿长得快,今年的棉衣后年再穿怕就小了。

伙计见姚春玲和岑宁身上没什么首饰,但连着小娃娃一起都收拾的干凈,又说一句:“小娃娃个头小,费不了什么布料,您扯半块回去裁身棉衣肯定能够,剩下的边角布还能给娃娃缝条发带。”

姚春玲把那布摸了又摸,咬咬牙:“给我扯半匹吧。”

那伙计脸上笑开,忙下去裁布去了。

“也就小半吊钱,今年多绣些帕子,多卖些萝卜白菜也就回来了。”姚春玲和岑宁说。

转头又笑着摸芷哥儿的脸蛋子:“今年娘给做身漂亮衣裳,给我们芷哥儿打扮成年画娃娃好不好?”

从布坊出来,两人身后的竹筐都满了些,又依次去买了盐、醋和糖。

到了中午,三个人找了个摊子坐下,给芷哥儿要了碗小馄饨,姚春玲和岑宁一人要了一碗冒热气的羊杂汤。

芷哥儿握着勺子能自己舀馄饨吃,烫了还知道嘟起嘴巴吹一吹,岑宁从竹筐裏拿出两张饼,递给姚春玲一张:“嫂子,泡在汤裏吃。”

热热乎乎吃完一顿午饭,离和二柱子说定的时间还有一会儿,三人来镇上都少,索性趁着这个机会好好逛一逛。

“乖乖,镇子上还是不一样,真是卖什么的都有。”姚春玲感嘆着。

三个人顺着街道往下逛,中途遇见有老人家扛着稻草耙子卖糖葫芦的,芷哥儿看着那红彤彤圆滚滚的玩意觉得稀奇,那老人家扛着耙子走远了还回过头去看了几眼。

姚春玲察觉到,问:“想吃那个了是不是?那个是糖葫芦,山楂果外面裹了糖浆做的。”

“糖葫芦。”芷哥儿跟着阿娘后面念。

姚春玲笑了笑,几步追上那老人家,给芷哥儿买了一串,一串糖葫芦四文钱。

芷哥儿没吃过这个,双手捏着底下的棍儿舔了舔,甜得瞇起了眼。

“我小时候最爱吃山上那野山楂。”姚春玲看芷哥儿舔糖葫芦的样子笑着说,“当时村裏有货郎挑着担子卖樱桃果子,说是果子外头裹了糖粉和芝麻做的,一个钱就有一蒲包。

“那时候我娘刚生了弟弟,家裏日子紧,没钱买,看着别人吃又眼馋,我就只能和我大姐跑去山上摘野山楂,两个人大把大把地往嘴裏塞,不要钱还过瘾,全当尝了樱桃果子的味。等到后来自己成了家,手裏也有钱了,但再没看见过有人卖这个吃食了,也不知道那樱桃果子到底是个什么味儿。”

岑宁听了心底一软,姚春玲自己平日裏节省,但对芷哥儿一向是十足十的舍得。

跟着二柱子回到家,岑宁把竹筐裏的东西收拾好,把剩下的银钱收进钱袋裏,就开始拆陆云川的旧棉衣棉裤。

这些拆下来往裏添点棉花还能缝个冬天盖脚的小被。

把布拆下来拿去院子裏涮洗,等过了小阳春,小雪前的太阳就越来越稀罕了。

旧布洗好在日头底下晾晒好,岑宁扛着锄头去后院扒红薯。

红薯禁吃,饱肚子,做起来花样还多,做红薯粥红薯粉条好吃,费些油炸成红薯圆子红薯片更好吃。

岑宁把扒出来的一筐子红薯堆到粮仓裏,又挑了一些个头大的,凑在井边洗干凈削皮后切成条,打算晒些红薯干吃。

红心的红薯不费油也不费糖,简单晒干后就很甜,可以拿来当零嘴嚼着吃。

岑宁还在家时,冬天一个人窝在屋子炕上绣花,一盘子红薯干一会儿就让他给嚼没了,硬把脸都嚼圆了一圈。

红薯干晒个两日就能好,两日一过,岑宁把晒好的红薯干收进布袋裏放好,今儿也到了茹姐儿她哥成亲的日子。

岑宁平日裏打扮得素凈,布衣布鞋,头发就拿布带绑起来,从来不戴花戴首饰的。

但想着姚春玲说的去压床要打扮得富贵喜庆些,他坐在妆臺前伸手散了发带,在妆匣子裏拿了根木簪子,又拿红线在上头缠了几圈,把头发绾了起来。

又开了衣柜拿了身绀碧色的棉衣换了,等穿戴好,他想了想,还是开了嫁妆箱子,把他阿娘给他打的一对分量十足的银镯子套在了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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