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舟后悔了。
当迟焱托着他的下颌凑近的时候。
跟网恋男友真人见面快半个月了,
但因为种种原因，他还从没有在光线这么明亮、这么近的距离细看对方的模样。
他不好闭眼，因为那样搞得像在索吻。
也不好心虚地看向别处,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不心虚一般,
目光就落在了迟焱微垂的眼睛上。
他这才发现，迟焱的睫毛特别长,
但是并不卷翘,
垂眼的时候就会遮住漆黑的眼瞳,
显得更加忧郁深沈。
那双眉眼深邃的眼眸，专註地看着一个地方的时候，就会给人格外深情的错觉。
现在他就专註地盯着自己的唇,
动作小心，唇角轻勾着,
细细给他抹润唇膏。
唇上传来痒痒的触感，洛青舟的耳朵尖悄无声息地红了。
迟焱不知道为什么轻笑了一声，那双平时看起来冷冽无比的眼眸,
弯成了桃花瓣的形状。
洛青舟看得呆了一呆，或许是迟焱很少这样笑的缘故,
他竟不知道迟焱其实生的是一双深邃多情的桃花眼,
笑起来潋滟着勾人的风流。
“怎么样，舒服点了吗？”
洛青舟怀疑迟焱也学过声乐课程,
太会用他那把低沈磁性的嗓音撩人了！
在倏然加快的心跳声中，洛青舟胡乱嗯了一声退开，心裏忽然冒出‘狐貍精’三个大字。
细心为男朋友服务之后，对方态度却冷冰冰的敷衍,
迟焱一点也没有不开心，因为他看到了对方红着的耳朵,
和胡乱摸索单词本的手，怎么看都有几分欲盖弥彰的意味。
到了车上，因为还有司机和跟车保镖，洛青舟下意识跟迟焱保持着助理和上司的礼貌距离。
迟焱看小男友握着手机玩，半天没理自己，忍不住凑过去，低声问，“手机就这么好玩？”
谁知对方察觉他靠近的第一时间，就熄灭了屏幕。
警惕的小狼崽先是看了眼前面的司机和保镖，然后用眼神表达对他靠这么近的不满，还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问，“迟总有什么吩咐吗？”
见他这么防备，迟焱不太高兴，但他也理解洛青舟希望能公私分明的‘原则’。
只好配合着他的疏离继续对话，“嗯，你接下来怎么安排？什么时候回学校上课？”
“呃，”洛青舟略微思索，“应该，半个月后吧。”
虽说给了骆氏夫妇三天期限恢覆他的学籍，但按照正规流程办理起来还是需要20个工作日左右。
“所以你打算继续给我做半个月助理，之后回学校上课？”
“是的。”
“住校么？”
“走读。因为晚上要上艺考补习课程，等艺考的事告一段落，再住校。”
跟恋人交代这些是很有必要的，这关乎两人之后的相处时间。
迟焱却说：“今天做完体检，明天就去上学吧。”
学籍虽没办下来，但确实是可以先回去上课的。
“啊？”洛青舟不由蹙眉，“可是你……不缺生活助理了是吗？”
虽然迟焱的作息和习惯什么的还没调节过来，但过去一周，林秘书应该都按照他的提示和建议，把迟焱照顾得很好？
他忽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危机感。
“需要，”迟焱说，“不过，公司的部分我交给秘书办就好。个人相关的，像以前一样，你在手机裏完成提醒，我自己照顾自己就行。”
“……”洛青舟沈默了一会儿，才说，“好的。”
迟焱看出他情绪不高，肯定又是在否定自己的价值了。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迟焱悄悄握住了他的手，给予肯定，“短短几天，安排的都对我很适用，记录下的东西也非常有用。”
“好吧。”少年似乎无奈地低嘆了一声，转头在他耳边轻声交代道：“那你要听话哦。”
迟焱也跟他一样放低音量，“嗯，当然要听男朋友的话。”
洛青舟不自在地别过脸，为什么这人无论一本正经说什么，都好像在说情话勾引人？
果然是狐貍精转世吧？
到了医院，闻到熟悉的消毒水味，洛青舟有些不快地皱了皱鼻子。
奶奶最后那一年多，绝大多数时间在医院，他一直陪着。
他和奶奶一样很不喜欢医院的味道，抗拒吃药、害怕打针，见了医生就悬着心。
奶奶一直很抗拒来医院，她有时候会说：“年轻时太拼命落下的病根，好不了了，治也治不好，不如快快活活玩几个月，再死就好了。”
每当这个时候，十来岁的洛青舟就会超级、超级难过，会懂事地劝她吃药打针，“您走了舟舟怎么办啊？”
奶奶会眼神覆杂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做出妥协，“是啊，我走了你怎么办啊？没人疼你了啊……”
“怎么了？”迟焱看少年僵立在门口，伸手搭在他肩膀上，令他回神，“害怕针吗？”
迟焱感觉到手臂下少年的肩膀不自然地僵了僵，过了好一会儿，才冷哼了句：“谁怕了？”
迟焱面不改色地说，“其实我怕。”
“……啊？”少年略微呆滞，“真的？”
接近一米九的男人，怎么能毫无心理障碍地说出这种话？
“嗯，”迟焱用手比了个长度，“之前车祸后覆健，每天针灸，有一根二三十厘米的长针，从膝盖上面直接穿透到腿弯处。”
少年抖了抖，他忽然有了画面，这种事情光是听听他都毛骨悚然。
他不禁主动去握恋人的手，又呆呆问：“还疼吗？”
“还好，”迟焱也没有刻意卖惨，“身体恢覆得很好，但那种疼是刻在记忆裏的。”
洛青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更用力握住他的手，“那一会儿抽血你别看，看我好了。”
“好啊。”
两人这才一起走进大门。
这是迟氏旗下的私人医院，人很少，他们有预约，很快就有两名护士上前，全程引导陪同，以便让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做完检查。
“先抽血。”迟焱说。
抽了血就能喝水吃早餐了，他看到小男友的嘴唇又干了。而且那个腰那么瘦，也不知道有没有低血糖的毛病？
“好的，您二位这边请。”
到了抽血室，洛青舟说：“你一会儿轻点。”
抽血的小护士笑得格外甜美，“放心吧，我可是这裏技术最好的，不会让你们疼的。”
其实不是疼不疼的问题，是洛青舟很抗拒针尖，记忆裏奶奶努力忍痛的画面挥之不去。
“谁先来呀？”护士问。
“我先。”洛青舟率先坐下，他想的是，给怕疼的男朋友打个样。
却不知道自己英勇就义的样子，把护士都逗笑了。
小护士从没在现实裏见过这么、这么好看的男孩子，关键还这么可爱，无端就让年纪轻轻的她露出了姨母笑。
只是下一瞬，就被旁边压迫感十足的小迟总冷冽地看了一眼，小护士察觉到对方的警告，赶紧收敛小心思，拿出专业的态度，认真专註起来。
少年虽然怕，却死死盯着护士的每一个动作，他看到一堆针管被贴上他的名字，看到护士绑住了他的上臂，最后眼睛黏在那长长的针尖不敢移开视线。
忽然一只带着温度的手捂住了他的眼睛，视线一片黑暗。
怕打针这么怂的事情少年不愿意被男朋友发现，这时却听对方提起吸引自己註意力的事情。
“认识你之后，每次针灸的时候，我就听你唱的歌。”
“啊？”
“你在微信裏给我唱的每一首歌我都保存起来了，每次针灸开始前就提前找出来，在那个时候听，就会忘了在针灸。”
少年回溯剧情时间线，发现迟焱覆健的那半年，也正是他死皮赖脸，每天用尽各种办法哄对方回自己消息那半年。
没想到有的人，每天都那么高冷地只回一两条消息，背地裏把他的歌都保存起来偷偷听？
少年不禁翘起得意的嘴角，“听歌的时候是不是就不疼了？”
“嗯。”
当然不可能那么神奇，但看到少年被捂住眼睛还掩饰不住的骄傲表情，他撒了个小小的谎。
“以前奶奶输液的时候，我也一直给她唱歌，她最喜欢听我唱老歌。”
“那你知道我最喜欢哪一首吗？”迟焱问。
“《落白》。”少年缓缓说出歌名，有点不确定有点期待。
接着他听见头顶传来轻笑的动听嗓音，“真聪明。”
洛青舟心满意足。
就在这时，护食解开了束缚上臂的胶带说，“好了，按住棉签哦。”
洛青舟怔住了，他竟然没感觉到护士什么时候扎针和拔针的。
迟焱帮他按住棉签后，才松开遮住他眼睛的手。
少年素来清冷的眼眸此时亮着灼目的光，跟男朋友炫耀，“你看，一点儿感觉也没有，护士姐姐的技术真的好。”
“真的？”
“真的！我保证。”他看向安静不敢说话催促的小护士，隐晦地说，“小姐姐真的很厉害，被她抽血的人，应该都不会再怕打针了。”
护士有些讪讪地笑了。
听了两人的对话，还不知道小迟总对这个男生是什么想法的话，那她就是傻子。
怪不得她感觉刚才小迟总看自己的眼神很不友善，完了完了，小护士想，别夸我了，我多半是要凉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小迟总笑着说：“这么厉害，该涨工资了。”
“谢谢小迟总！”
小护士被惊喜砸中，先是有点懵，接着赶紧打起精神，给小迟总抽血的时候，拿出了毕生最好的技术，绝不敢让他多疼一点儿！
抽血前，洛青舟自然而然地捂住迟焱的眼睛，他想不到可以说什么分散迟焱的註意力，好在迟焱自己提起了话题。
“明天上学的话，下午是不是要搬去租住的房子？”迟家祖宅离他的高中太远了。
“啊，是啊。”
当时租房子的时候，张律师帮了忙，迟焱会知道他在外面租了房子准备搬，一点儿也不意外。
只是刚刚才决定明天去上学，下午就搬很仓促，不在他的计划内。
“我找人帮你。”迟焱说。
洛青舟知道迟焱的工作日程是早就排好的，不好取消，但他东西不多，也比较喜欢一个人收拾，就说：“不用。”
迟焱也抽完血了，洛青舟帮他按住棉签，出了抽血室才小声问他，“疼吗？这回怕不怕？”
“不疼，”迟焱低笑，“多亏有你在，男朋友。”
洛青舟完全忘记了真正怕的是自己，心裏为保护了男朋友而有些小骄傲，“下次我还陪你。”
又问：“一会儿做胃镜怕吗？”
听说做那个很难受的。
迟焱摇摇头，“不怕。”
洛青舟放心了，跟着补充：“还有什么怕的吗？都可以告诉我，我又不会笑你。”
迟焱又笑弯了一对桃花眼，“暂时想不起来了，想起来会告诉你的。”
随后两人坐在走廊裏吃着面包牛奶，洛青舟细嚼慢咽，看迟焱吃得很斯文却很快，忍了忍还是小声说，“你知道要嚼30次以上吧？”
迟焱一怔，“嗯…现在知道了。”
洛青舟说完就有点后悔了，“我不是连这个都要管，就是你胃不是不好吗？”
迟焱微微靠近，眼裏都是笑意，“没关系，我喜欢被你管着。”
“我也不是什么都管。”十几岁的少年自己就不喜欢被管束，什么都管不就成老妈子了吗？他可没有这种爱好。
检查的项目很多，但因为有导诊护士安排最快流程，一个小时就做完了，又有迟焱的特别交代，大部分结果他们能在上午就看到。
洛青舟决定在医院等结果出来，好直接拿给医生看结果，不用多跑一趟。
等待的时候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把下午搬新家要带的东西和做的事情记录下来。
迟焱却又不满了，“刚处的男朋友就在旁边，你不玩他玩手机？”
洛青舟手一抖，手机‘啪’地掉在地板上。
迟焱捡起手机，表情非常淡定，“激动什么，这话不是你自己说过的？”
洛青舟脸腾地一下红了，他以前确实在对方说玩游戏的时候，叫对方来‘玩他’不要玩游戏。
但是网上口嗨和当面说出口怎么能是一样的量级？
好羡慕迟焱的皮肤……保养得可真厚。
而他此刻却只能学迟焱常发的两个字，“别闹。”
他建议道：“你不如找间休息室处理一下工作吧。”
“也行。”迟焱虽然很想跟刚过了明路的男朋友多互相了解一下，但眼前不是私人空间，小朋友太警惕太害羞了，只能缓缓。
可惜他下午又要出差了，不能帮小男友搬家，也不能送他去上学，有点遗憾。
快中午的时候，大半的检查结果都出来了。
医生先给洛青舟看了结果，“除了有点贫血、体重偏低、声带发育不良，没有什么大毛病，健康状况良好，”
“确……定吗？”洛青舟缓缓问，似乎让医生多肯定一次，多说一点，他才能安心。
“从已有的结果看是这样的，全身检查都没问题，不过癌癥筛查的结果还要一个星期才能全部出来。”
“谢谢你医生！”
洛青舟站起来给医生鞠了个躬，搞得医生都有些慌了，“干嘛？”
“没什么，就是太高兴了！”很高兴还没有患上书裏一样的疾病，只要好好养生，还是能长命百岁的。
医生莫名其妙：“像你这么大，没生过重病、没受过虐待的孩子一般都挺健康的，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莫不是脑子有点问题？有些问题脑部ct也检查不出来，需不需要再加个脑电图……
不等医生多想，洛青舟快速地跑了出去。
“我很健康。”他对迟焱说，“你也进去让医生看看吧。”
迟焱见他虽然没有大笑，但眼角眉梢都是雀跃的样子，也被他的开心感染，没忍住揉了揉他的发顶，“跟我一起去，小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