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怀雅本想假装没听见,可钥匙抵在锁孔，怎么??插不进去，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居然??自己的心一样在颤抖。
把钥匙握??掌心，她面色如常。
转?身，后背抵在冰冷的铁门上，防盗门有些老旧，嘎吱响了两声。
沈则站得有点累，把拐杖放在身侧，身体稍微靠在了墙上，一双眼仍在??地望?她。
周怀雅垂眸望向沈则打了石膏的那条腿，试图转移注意力：“你拿什么??我保证？就这两句话？”
沈则舔了舔发干的唇,声音压下去一点：“如果,拿我的命呢？”
周怀雅拧?眉：“别总拿这些东西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沈则自嘲地勾了下唇,潋滟的桃花眼此时黯淡不少：“只??觉得，除了这个，我好像??没什么能给你了。”
“我把我的现在??未来都交给你,任你处置，你想怎么报复我,我都不会多说一个不字。如果这样，你愿不愿意，??我重新开始？”
他说?，手忽然伸进裤兜里,把一个钱夹掏了出来。
“这个你收?。”他把钱夹塞进周怀雅的手里,迎?她疑惑的神情，自顾自解释道，“这里面装?我所有的现金??卡,身份证??在里面，现在都给你。”
沈则说话时，手肘蹭掉了一小块墙皮，扑簌簌落灰。
他毫不在意地随手拍掉衣服上沾?的灰尘，怕周怀雅跑了似的，语速加快些许：“这样的话，你随时可以把我扫地出门，让我身?分文流落街头，随意怎么报复我，我只能受?。会不会放心一点？”
周怀雅怔忪须臾，低头打开手中的钱夹。
最外层的照片顷刻间入眼。
??她与沈则的一张合照。
照片保存得很好，??乎??新的一样。
照片里的女孩??眉眼间青涩未褪，笑容热情而单纯。
沈则站在她身边，一只手帮她整理兔耳发夹，眼神虽懒散，却蕴?满满的宠溺与纵容。
周怀雅记得这张照片。
那时候她死缠烂打让沈则陪她去游乐园玩，中途碰见一个可以照大头贴的机器，她心血来潮便拉?沈则去照了两张。
当时沈则一直说?这些都??小孩子玩的东西，照片出来时一人一张，他拿?去便不知随便揣到了哪里。
她??不怎么在意这些，毕竟沈则愿意陪?她来玩这种小女生的玩意??已经?属不易。
她以为那张照片估计??去就被他不知道甩在哪个犄角旮旯去了，没想到时隔那么多年，却发现他居然一直带在身边。
“……”
周怀雅迅速关掉钱夹，折身不让沈则看到她的表情。
“……那我就?拿?，看你表现。”
心底的一处小角落，好像慢慢有了变化。
??狡猾。
钥匙这次终于能对准锁孔，一声轻微的“咔”响起，门应声而开。
周外婆早已在门口笑呵呵地站?。
“在屋里都能听见你们俩的动静，门被推得一直震，干什么呢？”
知道??自己刚才后背抵?门引起的误会，周怀雅脸一红，“外婆，你都在想什么呢？”
周外婆给她一个“我都懂”的表情，余光注意到拄拐站?的沈则，连忙把放在玄关边上的小凳子给他抬了?去：“小沈啊你腿还伤?，快进来坐，别累?了。”
周怀雅见状，心里有点不平衡：“外婆，我腿??伤?呢……”
周外婆睨她一眼，知道她??在开玩笑：“别作，你那点小擦伤就跟闹?玩??似的，又没伤筋动骨。赶紧换鞋?来吃饭。”
“好——”周怀雅知道这会??周外婆就把沈则看成个香饽饽，?毕竟对??确???个伤员，她??不恼。
弯下腰换鞋时，她专门给沈则让了位，注意到沈则似乎没有要往里走的意思，她边穿上拖鞋，边问：“怎么了？凳子都给你摆好了，不换鞋？”
沈则摇了摇头。
“外婆。”他对?即将转身离开玄关的周外婆唤道，“我可能要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
“哎我知道，”周外婆没??头，手举起来摆了两下，“我早就看出你不??什么隔壁村的小伙子了，哪个隔壁村来的能有这样的气质，城里来的就城里来的，没必要那么……”
“我叫沈则，来自松城，目前在容氏就职，有房有车，父母健在。”
“并且——??周知非的亲生父亲。”
周外婆话音停住，颇为愕然地转身??去看他：“你说什么？”
周怀雅闻言，心重重一沉，抬头去望?沈则气?神闲的侧脸：“沈则你要干什么？？”
心里的猜测浮起的那一刻，她??近大脑空?。
——他这个时候告诉周外婆，??想借孩子的名义，逼她??他重新在一起吗？
?当她脑中一片混沌，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时，又听沈则淡淡地开始陈述起来。
“????我当年犯浑，说话不顾后果，做了错事，伤害了周周。”
望?周外婆逐渐阴沉下来的脸色，他并未有所动摇，换了个拄拐的姿势，颇为艰难地对?周外婆鞠了一躬。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她，想要努力弥补自己的?错，我明?这件事给她造成的伤害?法抹去，???希望您能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他说完，迟迟没有直起腰，静静等待?周外婆的??应。
配上他这一身伤，莫名显得滑稽。
周怀雅怔然，旋即心情变得复杂起来。
这还??她第一次目睹他在人前如此低眉顺眼的模样。
周外婆面对?沈则，在听完他的一番话后，久久不语。
?了会??，她后背紧紧绷?，转?身，走进了厨房。
一路沉默不语，却让整个室内的氛围带了些山雨欲来的?觉。
周怀雅见状，小声冲一动不动的沈则道：“你?起来吧。”
沈则没动。
埋?头，他声线依旧轻松：“总得让她老人??看看我的诚意。”
周怀雅愣了下。
旋即她反应?来：“你??早就已经打算好了??不??？”
“嗯，”沈则丝毫没有犹豫地承认，“说好了要拿出诚意，总得摊开说，不能一直让你帮我遮掩?我的渣男历史，承认??我的事，至于能不能获得原谅……????我的事。”
“……”
周怀雅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又听见他说：“你?去休息吧。”
顺手还把手机递给了她：“随便翻，密码六个零。”
周怀雅接?时，还有点??不明所以：“哦……”
坐在客厅沙发上，她双手握在一块??，终究有些于心不忍。
她知道自己已经动摇了，从沈则帮她挡住落下的石块那时，心里的慌乱骗不得人。
更不会在误会沈则只??为了孩子而再次接近她时候，反应那么激烈。
厨房里周外婆来来????绕?的脚步声响了好一阵，周怀雅不知道她在忙什么，忍不住扬声问她：“外婆，你在干什么？”
周外婆没好气地答：“找东西，你别管啊。”
周怀雅只好止住了掺??的心思。
不多时，她便看见周外婆手里提?一把扫帚从厨房里走出来。
那扫帚??周怀雅小的时候经常拿?玩的老式扫帚，用高粱苗绑在一起做成，毛茬很硬，打起人??疼。
周怀雅看?扫帚，一下便??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在这边调皮，被周外婆抄?扫帚追?打的经历，耸了耸脖子。
她抿抿唇，紧张地看?去势汹汹的周外婆，???不敢说话，只敢在心里祈祷她下手轻一点。
毕竟……沈则再怎么说现在还??个伤员。
沈则料到了周外婆会这样，不躲??不避，甚至连身子都还弓?，一副任由打骂的模样。
周外婆举起扫帚，就往他身上扑了两下。
“站直。”她叱道，“不然打你腿上别给我喊疼。”
沈则乖乖站直。
周外婆又往他身上招呼了两下，看?他这一身伤，虽然气得咬牙切齿，?最终收了手。
“亏我以前还以为你人挺好，原来打从一开始就不安好心！”
“刚才那??下算你欠囡囡的，可别觉得自己委屈啊，你救人的事??咱们另算，别的没门??！”
周外婆语气强硬，态度同此前??乎??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丝毫没有??旋的余地。
沈则没有反驳，默默受?。
周外婆没解气，越?他把房门打开，指?外边没好气说：“我们这??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神，到时候给您再磕?碰?了，可??就负不起责，您还????您那病房养伤吧啊，有人照顾?多自在。”
这话说得尖酸，摆明了不再欢迎沈则。
周怀雅一直在一旁坐?观察那边的动静。
任周外婆怎么说，沈则????一副敛?眸子的听话模样。
就差低下头说句“好”。
周怀雅蓦地觉得，怪可怜的。
手里的钱夹??手机硌?掌心，周怀雅低头看了眼，张张嘴想跟周外婆说一声。
毕竟待会??沈则要????离开了，一没身份证二没钱，连个电话都打不了，保不齐就??在外头身?分文地吹冷风。
她这下终于明?沈则为什么直接把手机??一并给她了。
老鸡贼。
周怀雅在心里默默吐槽一句，?准备开口提醒周外婆，下一秒便听见身后的房间门传来“嘎吱”一声。
周知非小小的身影??乎挂在门把手上，掂?脚努力跟?打开的门板。
门开后，他松手，还往前踉跄了两步。
周怀雅连忙?去扶?他，帮他拍拍衣服上的灰尘：“睡醒了？”
周知非揉揉眼睛，糯糯地应答：“嗯……”
还带?点刚醒的迷糊。
当看见玄关站?的两个人时，他软软笑了起来，“外婆，沈叔叔！”
周外婆忙???头，“诶”了一声。
小孩??不懂大人??间的矛盾，喊完后，看了看沈则，又拍拍自己的肚子：“外婆，??沈叔叔来吃饭啦！”
周外婆：“……”
小周知非眼神亮亮的，直直看?沈则，两只小脚??跟?一踮一踮，生怕他跑了。
事已至此，周外婆没办法再当?周知非的面再把沈则赶走，只得冷?脸把扫帚一扔：“吃饭。”
关于沈则的去留问题得到暂缓。
饭桌上还有小孩??在，周外婆不好??沈则说什么狠话，一顿饭吃得静默?声。
周怀雅??次想说点什么，都被周外婆一个警告的眼神打??去，?奈??下，她只能自己闷?头吃饭。
见她吃得差不多了，周外婆率?开口：“囡囡，你工作室那边还有事吧？你要不然??去忙？”
周怀雅刚放下筷子在擦嘴，闻言一时没能反应?来：“啊？”
当意识到周外婆“你???避别掺??这件事”的言外??意后，她?奈点头：“……知道了。”
余光瞥向沈则时，沈则刚好??给她一个戏谑的眼神。
被看穿担忧的小心思的周怀雅：“……”
她转身就走：“我赶?饭点??来。”
关上??门，周怀雅又靠在门板上，想要听一下有没有什么别的动静。
她??知道自??外婆的性格的，要??凶起来，能舌战整个广场舞大队的老太太一整天不带停。
虽然有周知非在场，应该不至于闹得太凶，?她还??不放心。
里面暂时听不见有什么大动静，一片风平浪静。
周怀雅等了一会??，才肯离开。
迈步前，她又忽然想起来什么，低头打开自己的手包。
她就说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果不其然。
包里整整齐齐躺?沈则的钱夹??手机。
周怀雅本想趁现在还没离开，折返??去把东西都还给沈则。
可当手指重新捏上钥匙，她犹豫了一秒，心中有个念头迅速划?，最终选择放弃。
去往工作室的时候，苏昱?在院子里照顾花草。
周怀雅看?他，有些诧异：“怎么今天??来了？不??让你好好休息吗？”
苏昱见她?来，忙把手里工具收??去，起身笑了笑：“这不??没事干吗？?来给自己找点事做。”
周怀雅点点头，由?他去。
她今天本来就??被周外婆强制“赶”出来的，没什么事??干，思来想去??只能摸个鱼，见苏昱手边的那一筐工具，忍不住手痒，于????跟?蹲下来，拿了把剪刀修剪花草。
??前忙于比赛，院子里种的那些花花草草她都没空侍弄，倒??被苏昱整理得还不错。
这个季节院子里能开的花少，都??些稀稀落落的叶子，造型被维护得整齐，周怀雅举?剪刀，只用随便剪掉些干枯枝叶就行。
苏昱在一旁见她不紧不慢地收拾?，手上慢慢停了动作，似??欲言又止。
踌躇许久后，他才攥了攥手里的工具，试探开口：“周周姐，他怎么样了……？”
“他？”周怀雅停下手上动作，思考一秒才明??来苏昱指的??谁，“你说沈则吗？他就折了一条腿，其他的问题不大，修养一段时间就好。”
“哦……??幸好??这样。”苏昱点了下头。
脑中昨晚周怀雅闷在沈则怀里哭的场景怎么??挥??不去，他不敢看周怀雅，踌躇?再一次发问：“你??他，??不??重新在一起了？”
“嗯？不算吧。”周怀雅仔细想了想自己现在??沈则的关系，最终摇头。
还没到那程度。
“那……你看我现在还有机会吗？”
周怀雅折枯枝的手一顿，“啊？”
苏昱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周周姐，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我喜欢你。”
周怀雅把手里枯枝放下，假装听不懂：“啊，谢谢你啊。”
苏昱皱眉，急切地想要解释：“不??，我不??那种崇拜一样的喜欢，我??的很喜欢你。”
“……”
没想到对??还??没有领会到自己拒绝的意思，周怀雅继续装傻，面上十分诚恳：“嗯，我????的很谢谢你。”
苏昱这次明?了。
他倏地沉静下来，久而不语。
知道苏昱还有话要给自己说，周怀雅没有离开，扶?手边的石凳坐下，等他接?开口。
既然他这次直接提出来了，那索性直接把这件事一次性解决。
苏昱沉默了很久，哑然动了动唇，嗫嚅?开口。
“周周姐，你??嫌我年纪太小了吗？”
“……不??。”
周怀雅觉得太阳穴突突的疼。
她一直不太习惯去接受她?法??应的炽烈的?情，这会让她觉得亏欠。
“只??我觉得，”思考了一会??，她斟酌?温声解释，“你还年轻，以后会接触非常广阔的世界，多去看看再做决?，??许你哪一天就会明??来，你对我的?情并不??你想象中的那样。”
“可我只想跟在周周姐身边，”苏昱固执地摇头，又问她，“既然像沈则那样伤害?你的人都有资格再一次追求你，为什么我不可以？”
清楚自己的委婉对一根筋的青年没多大作用后，周怀雅微不可查地轻叹?，直截了当：“可??，我不喜欢你。苏昱，你应该??知道，?情这种东西??双向的。”
苏昱僵住。
“而你想要一直跟在我身边的愿望，我??诚的希望，你不要这么做。”她声音又放柔??度，劝道，“我这些年有意培养你，就??因为我不想让你仅仅甘于做一个助手，你的天赋不应该浪费在这里。”
“况且……”周怀雅有些不确?地压低了语调，“??许我再?一段时间……会离开这里，??到松城。”
这次，她想要表达的意思再清晰不?。
苏昱眼里透露出挣扎，想要反驳却又最终?力地选择放弃。
“我明?了。”
理解苏昱现在需要时间来消化自己刚被拒绝的心情，周怀雅“嗯”了声，不再多言，给他留足空间。
拍了拍手上沾上的少许尘土，周怀雅起身：“我?去洗个手。”
还未走开，却又被苏昱叫住。
“周周姐——”
“？”
“如果可以的话，我只??一个假设。”苏昱挠了挠头，“你要??去松城的话，我还可不可以继续跟?你，做你的助手？”
周怀雅释然地笑了笑：“没有什么不可以的，?我不希望你这样。”
就在苏昱眼中闪?遗憾??时，又听她解释道：“我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我只??不希望你一直顶?我的助手这一身份。”
“以你的能力，我更期待有哪一天，你能成为我的合伙人。”
……
从工作室??到??中，周怀雅?好如所说的那般，掐?饭点。
周外婆?在客厅看电视，播放的电视购物广告声音震天响，没听见开门的动静。
直到周怀雅喊了她一声，她才大发慈悲地掀了下眼皮，“非非在看动画片。”
周怀雅闻到了饭香，瞧见桌上摆?的??个盘子，顺嘴问：“沈则呢？”
周外婆听她提起沈则，不情不愿往厨房??向努了努嘴，“做饭呢。”
“啊？”周怀雅惊了一下，“他做饭？”
“不然呢？”周外婆斜眼不满地睨她，“你不乐意啊？他自己要求的，你就别赖在我头上啊。”
“我不??这个意思，”周怀雅知道周外婆误会了她的意思，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我只??怕，他做出来的东西，不能吃。”
“……”
周外婆使劲??拍了下手，“你怎么不早说？那一桌都??他做出来的——”
“我哪能想到……”周怀雅小声嘀咕一句，把包直接丢在餐桌上，“我去厨房看看。”
她当然清楚，这位少爷根本不会做饭。
进到厨房，周怀雅还没来得及看清人影，倒??最?听见了青菜下锅的声音。
“呲啦”一声刺得她心头一紧，忙加快脚步上前去看。
然而，料想??中的灾难现场并未出现。
沈则系?围裙，拐杖靠在一边的台子旁，单手撑?台沿，另一只手熟练地拿?锅铲翻炒。
像??早已演练??数遍。
周怀雅见此情况，悬?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沈则适时出声：“厨房油烟大，就差这一道菜了，你出去等等，马上就好。”
周怀雅“哦”了一声，???没动，反而接?问道：“你??我外婆相处得怎么样了？”
“还行，暂时算??安全了。”沈则专心应付锅里的菜，“多亏手机钱夹都在你手上，不然我打从一开始就会被扫地出门。”
周怀雅眨了眨眼，假作惊讶，“??吗，那还好我忘了还你。”
沈则??假装自己没看见周怀雅纠结在一起的手指，?声笑了下。
“手机密码告诉你了，打开看?没？”他又问，懒懒散散的，“我现在可清?，除了必要的联系人，别的一个没留。”
“知道了。”周怀雅观察?他想装成不在意却又试探?特地强调的模样，忍?笑说，“你专心炒菜，别到时候糊锅了。”
“哪??能啊，早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了。”沈则抬手从碗柜里找了个盘子把菜装?，又把锅丢进洗碗池泡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