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献问:“那如果君侯清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废了你呢?”
无疾吓了一跳,坑坑巴巴地说:“父亲不会如此无情……”
魏献轻嘆一声,拉着世子坐下:“有些事情你大了,我也不妨直说。君侯未病之时,借隗戎战胜之事,跟天子要过恩典,就是废掉你,立与夷。当然天子不允。”
无疾惊骇得不知该说什么。
魏献继续说:“你是世子,一旦被废,就是死路一条,这个道理,君侯不可能不懂。我知道你是孝顺的孩子,但子孝的前提是父慈,如果父不慈,你也没有孝顺的义务。自古那些奉君父之命自杀的孝子,有一个留下好名声了吗?最多不过是惋惜罢了。我说这些,是希望后面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同时,除了我,谁也不要信任。”
无疾问:“君夫人也不值得信任吗?”那毕竟是救过他性命的人。
魏献哑口无言。
无疾接着说:“舅父,君夫人把她一半的暗卫都留给我了,难道这些暗卫是用来监视我的?”
魏献一惊。
一半的暗卫?那她去成京,带几个人?
最近天气已经逐渐转暖了。
伯江是第二次走上虞道了,感觉风不是那么泠冽了。
采采还是很忧心,不停催促车驾稍走快点,阿豚埋怨道:“采采阿姊,阿豚的臀都要给颠坏了呢!”
伯江笑了起来:“你这个傻丫头,如今用词竟高雅起来了?什么臀不臀的?”
采采笑道:“近来阿豚不是伺候元子时常常见到那个尹公子吗?说话那么文邹邹的,阿豚说也要学着人家说话呢。”
非在旁边骑着马揶揄:“什么学人家说话,她就是看人家公子长得好看!”
阿豚撇撇嘴说:“可不就是好看吗?我可从来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儿!不像有些人……哎呀,云年之别。”
伯江噗嗤笑出声来,采采拍着阿豚的胳膊说:“傻丫头又胡说,什么云年之别,是云泥之别!”
非讽刺道:“你也别说我,我看你啊,雅言说得还不如须卜这个戎人。”
伯江说:“你们可别小看须卜,他在戎部可也算得上文武双全了。”
阿豚一脸痴相地说:“须卜其实长得也挺好看的。可是,哎呀,这雍阳城裏有谁能和我们尹公子比呀?这些天几乎日日见到尹公子,我可太幸福了!雍阳城裏那些日日守着宫门口咬着帕子等尹公子出宫的贵女们,要是知道的话,该有多羡慕我!”
采采推她一把:“休要胡说!”
阿豚不管不顾:“尹公子长得好看,声音好听,见识也广啊,最近他给元子讲的那些个大绿海的故事,可太好听了!”
采采想起来,对伯江说:“上次奴婢听尹公子一个随从提起,那随侯珠十分不易得。尹公子献给元子的那颗,是他从自己的贴身配饰上拆解下来,找工匠重新做的。”
阿豚听得星星眼起来:“尹公子的贴身配饰吗?元子赏赐阿豚再看看吧!”
伯江摸了摸胸口的珠子,也不理会阿豚,问采采道:“这尹公子总觉得有点刻意。你打听清楚他的来历了吗?”
采采点头道:“奴婢这些天也打听了个七七八八。尹国有三大氏族最为厉害,平氏、先氏,还有景氏,皆是先代尹君之后,和尹国君侯一样,都是风姓。景氏在这三氏族之中又最为势大,执珪大人和这位公子,都是景氏的人。三大氏族,和尹国公室也颇多联姻。”
伯江吃惊道:“他们没有同姓不婚的礼法吗?”
采采说:“国君都可以是女子,想来就不必遵守这个了。”
伯江思忖道:“尹公子诸日以来所讲尹国风物颇多,却始终回避氏族这个最重要的情况不讲,我几次询问,他都顾左右而言他,可能是因为说起来,会让我们觉得尹国不尊礼法。”
几人正在说话间,只听见阿豚突然喊了一声:“看!前面有羊!”
这时须卜翻身而下,疾令御者停了车驾。
“怎么回事?”伯江急问。
他们走的可是虞道!虞道当初的设置就是道路两边有两条深渠,遍布荆棘,以防野兽窜到路上来,怎么可能有羊?
须卜阴沈着脸低声道:“元子请不要随意下车走动,奴婢带人去前面看看!”说罢翻身而走。
十五名暗卫,因为伯江怕世子出事,留了一半在雍阳宫,如今跟来的加上须卜只有七人。在伯江身边留了四人照看,须卜和另外两个暗卫到前面探路。
约莫一炷香功夫,远处渐渐传来砍杀之声。
采采紧紧抓住伯江,大气都不敢喘,非和阿豚以及四个暗卫分立在车驾两边,严阵以待。这次因为不想花太久时间,所以带的女使不多,除了采采和阿豚,一共还有四个,伯江已经命她们都躲到车子底下。
伯江观察两边,此处虞道两边,左手边是一片农田,空旷无比,右手边,则是一片密林。
“小心右边!”伯江喊道。话音刚落,密林中就射出无数支箭雨,齐齐射向伯江的车驾。
“元子快下车!”阿豚喊着,一把抓上伯江的胳膊,伯江又扯着采采,两人一道滚落下来。采采胳膊上已是中了一箭。
四名暗卫赶紧上前,不停挥舞手中的弯刀,护着伯江几个不被射伤。伯江的车驾,已经被箭矢刺成刺猬。
又听林中疏疏作响,有人在移动。
箭矢不射了,却从林中跳出几十个黑衣蒙面人,手持利刃,朝几个暗卫砍来。
暗卫皆是戎人高手,个个单挑都是无敌,但对方人数众多,几个暗卫体力越来越不支,已经有暗卫受了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