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这样,她翻身上马,朝着某个方向而去。
夕阳如血,血光披满凤飞语全身,偏他面如冠玉,十指干凈。
唇畔的残忍笑意,若不是处于这充斥着仓皇惨叫和血腥之气的环境之中,便如霁月清风般温柔,浊世独绝。
在杀戮之中,他眸中前些时日便攒下的戾气和久攻不下怒火终于被平息。
月上柳梢,云霞漫天,锦州城内死尸遍地,血可漂橹。
锦州城门大敞,凤飞语骑着马悠然入城,同时传令犒劳将士,休整三日。
伏芊勒紧缰绳,在暮色之中看向沈寂得不像话的锦州城,漫天的血臭之气熏得她当场干呕。
篝火狂欢,火光映照之下,凤飞语同人开怀畅饮,意气风发。
还有兵士在一箱又一箱地运送金银财宝。
上了战场,自然要杀人,杀一人是杀,杀十人杀百人也是杀。一旦凶性彻底激发,举刀的便不再是人,而是鬼了。又有金银横财相诱,如是,竟无人觉察何处是错。
于这些荆州军而言,只是一场大胜,令人酣畅淋漓。
“阿芊?”凤飞语喝得明显不少,脚步略有些虚浮,对上那双沈静的眼眸,原本有些混沌的头脑似乎也跟着沈静下来。
“为何下令屠城?”伏芊冷静问道。
“我……”凤飞语拧眉,他道,“只要交战,就会死人。”
古往今来,举大事,怎能避□□血。笑到最后的,都是踩着无数枯骨铺就的路一步一步走向高处。
伏芊声音不高不低,继续问道:“那些老百姓也该死吗?”
“锦州是通往京都方向的关口,我势在必得。”凤飞语沈默片刻,“锦州城裏负隅顽抗,整整三日,我荆州军中将士又有多少人命丧城下?”
他冷道:“若连锦州都拿不下,我无颜回禀父王,更没脸再率三军。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谋大事者,又怎能妇人之仁。锦州城灭,是给有些人的警告。”
一阵凉风袭来,风中女子的声音无怒无悲,眸冷如星:“锦州顽抗,遭遇屠城。下一个呢?你后面还会攻打鹭洲、鹤州吧,莫非有人便会将城池拱手相让?一旦抵抗,你每攻下一座城池都要屠尽城中之人吗?”
凤飞语揉着眉心:“阿芊,我知道你心地良善。但如今大局未定,我若不为刀俎,难道你叫我任人宰割?”
如今天下三分,定北侯势大,他若不奋力一搏,多年呕心沥血,岂不是都白费了。
伏芊:“那你可想过,你下令屠城后,天下人会如何看你?”
视人命为草芥,倒行逆施,没有底线的上位者,怎能得百姓臣服,人人皆可唾其面。
更何况,这人还私通外族,与虎谋皮,用本国国土换取同夷族之人的合作。
一错再错,罪无可恕。
“天下人…”凤飞语冷笑一声,眉宇间隐约有傲然之色,“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届时天下姓凤,江山是我凤家的江山,天下是凤家的天下。
天下人如何看我——他们敢如何看我?”
纵使一时有人非议,待他君临天下,处于至高无上的位置,又有何人敢妄议尊主。
伏芊静静看他,这人果然无可救药了。
“阿芊,天下是争来的,胜者为王。”他放缓了声音,伸手抚上她的面颊,“我知道你说这些话是出于担心我,是吗?”
他伸手将人揽进怀裏,微笑承诺道:“你放心,有你如此一番心意,将来事成,我定不负你。”
屠城的命令是他亲口下的。手下那些人,除了石姓参将本就暴虐喜好杀戮,另几人即使依令行事,心中难免觉他残忍弒杀。但无人敢当面规劝于他。
只有这个姑娘,敢来当面质问。若不是心悦他,又怎会如此,言语中也含有担忧之意。
被烈酒熏陶的头脑逐渐清明,鼻尖嗅到怀裏人的发香,让人只觉有这一人此生足矣。
双手被人轻柔又坚定的推开,凤飞语也浑不介意。
他看着面前的姑娘,只有满腹爱意随风起,忽然道:“阿芊,同我定亲吧。”
面对他的炙热真情,伏芊心内毫无波动,她一言不发,深深看了他一眼后,终是转身离去。
纤细身影,衣袂因行走兼有风之故而蹁跹翻飞。
凤飞语微有些错愕,只当她又害羞的缘故,或许还因着屠城一事心下难受,一时转不过圜。
但也无妨。
他立在原地,勾唇宠溺一笑,心裏却是打定主意,等他回去便禀明父亲,他心仪阿芊,要娶她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