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冲天,浓烟轶入黑夜,仿佛同浓稠的墨色混为了一体。
一大一小两个背影牵着手逐渐远去。
“不再回头看看么?”
“…不用了。没什么好看的。”
少年道:“你小小年纪,心思倒是奇怪得很。”
“对了,我是南王世子,凤飞语。”
*
春光明媚。
官道上,一队护院装扮的人马护拥着一辆马车驰过。
中间的马车车顶如盖,车壁上饰有半朵红莲,拉车的四匹神驹膘肥体壮,赶车的两名车把式沈默寡言却目露精光,看着便不好相与。
马车裏面则布置得舒适奢华,有着淡淡的檀香,有细微的刀刻声传出。
凤飞语一手撑桌,饶有兴致看着另一边坐着的人。
一身素白,神情冷淡的小姑娘正半垂着眼,专心致志地用小刀在木牌上一笔一划雕刻。
冷不防,力道没控制好,手下的小刀错了位置伤到手指,血珠从伤口浸出。
凤飞语神色一顿:“你没事吧?”
小姑娘伏芊蹙眉将手指在嘴裏含了含,脑海裏懊恼骂了句臟话。
61关怀道:“很疼吗,宿主?”
同宿主绑定以来,61这个系统就像个好奇宝宝,除了熟悉系统手册,努力提高系统水平,平时就想跟宿主亲近说说话,遇到不懂的就想追究到底。
伏芊一向不喜欢疼,受伤容易暴躁:“疼疼疼,烦死了。”
61在系统空间扭着圆滚滚的身子,想到之前学到的:“61帮宿主吹吹吧,不疼了不疼了……”
这小傻瓜。
“好吧,谢谢你。”伏芊不由想笑。
面上却不显,她摇头,回应凤飞语说:“没事。”
那天让凤飞语的手下帮忙把原身的家连同死去的亲人尸身都用火埋葬后,伏芊便跟在了凤飞语的身边。
虽说大火烧了省事,但伏芊毕竟用了原身的身体,在这个世界裏,别人看来,她便是原身。
要说完全事不关己倒也不是不行,不过伏芊认为也没必要那样去撇开,有些该做的事情能做一点是一点。何况,她有一个任务要完成。
父母新丧,坟茔也无。
伏芊想了想,决定还是亲手替这具身体的爹娘做个牌位,再替其余人做个长生牌。
做好了她就带在身边,日后逢年过节祭拜柱香,多少也算聊表心意。
她用了原身的身体,到底也受了一些原身残存的情绪的影响。
因此这半个多月,每日她多数时间都是待在马车上,用从凤飞语那裏借来的小刀雕刻灵牌。
凤飞语原本带了个贴身伺候的侍女,不过近来侍女总被他赶下车去骑马。
他自己倒总是待在马车上,要么看书,要么便跟伏芊说说话,或是静静看她刻灵牌。
凤飞语那晚一时兴起将人带走。
他本以为过不了两日,自己就会厌烦,不过对方自从跟着他走,便一直很乖巧,或者该说是泰然自若才对。
除去那一晚,凤飞语便没见过伏芊再哭过。
哪怕是刚失去亲人,这小丫头竟然也稳得住,也不需要他费心费力安抚或是做什么,算得讨人喜欢。因此他便坚定下来将人带回去了。
伏芊正待继续,旁边却有另一双手伸过来将她手握住。
伏芊抬眼,凤飞语正用干凈的手帕替她把手指擦干凈:“一个女孩子家,怎能过得如此粗陋。”
擦凈后,又取了旁边的药粉细细撒了些,药是好药,只是这一下仿佛又割一次手指一样疼,伏芊不由想躲。
偏偏凤飞语捏着她手不放,看她一眼:“忍着。”
似一副稳重又可靠的兄长模样。
伏芊垂眼。
凤飞语看她沈默不语,垂眸帮她把手指包好:“先别刻了,左右你也刻得差不多了,歇上半日再继续吧。”
伏芊顿了顿:“嗯。谢谢你。”
凤飞语笑了下,重又在对面靠了歪坐着,拨了拨自己左手大拇指戴的一枚墨玉扳指:“同我这般客气做什么?我不是说了么,你爹于我有恩,照拂你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