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朱峻熙坐卧在床榻之上,旁边站着皇后,伏芊看过去时同她目光相触,随即移开视线。
伏芊又看旁边,皇后身边是贤妃同她并立,不远处则是站着几位太医院的御医。
此时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朱峻熙床前替他把脉之人的身上。
“国师来了。”
伏芊朝朱峻熙行礼,朱峻熙朝她看过来,声音不辨喜怒:“这会儿召国师来,是因着神医所说,他想见一见国师。”
伏芊点头:“听闻皇上先前曾下令张贴皇榜向民间求医,想来便是这位。”
“国师一眼便看出来了。”旁边站着的贤妃忽然出声,柔笑道,“这位裘神医医术高明,先前刚替皇上把脉,便将皇上的病癥说得差不离,可见是有真本事的。”
朱峻熙也随着点头。
伏芊浅笑:“原来如此。既然裘神医这般厉害,想必皇上龙体便无大碍了。”
“那是自然。”贤妃笑道,“裘神医犹如华佗在世,见多识广,任何疑难杂癥均能医治。”
伏芊点头,不再看她,只是看向朱峻熙问道:“不知方才皇上所说,裘神医想要见我,又是为何?”
贤妃见她避开自己视线,仿佛依然如同过去这些年一样不将自己放在眼裏,气得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不过转念一想,又顺气下来。
于贤妃而言,这些年伏芊受皇上宠爱,起初还能说是因着她那副容貌让皇上觉着新鲜,但后面这些年皇上宠信她太过,贤妃便笃定是伏芊有鬼。
这苗女出身苗寨,听闻那裏的苗人善用蛊虫,阴险又恶毒,伏芊能受宠,必定是与蛊脱不了干系。
这几年,贤妃暗中派人调查,知道苗人中有一种蛊叫作情蛊,据说中了情蛊的男女会无比迷恋下蛊之人,在情蛊的作用下深深爱上下蛊人,对其情根深种,矢志不渝。
贤妃比照皇上对伏芊的迷恋,基本断定这其中就是情蛊的缘故。
但皇上迷恋这妖女,贤妃若没有充分的证据,等闲揭露不了她的真面目。
还好这一次,皇上忽然生了这场怪病,给了贤妃机会。
贤妃早就将心中猜疑告知娘家人,借着这次皇上生病,她先是巧言几句将皇上说的对伏芊那个妖女起了几分疑心,趁机劝皇上下令先将其禁足。
随后又劝皇上面向民间求医,随后又命娘家人将这位医术高明又懂得苗蛊的裘神医送进京城。
皇上这些年肯定是中了蛊的,只要裘神医将皇上身上的蛊解开,又道破其中的来历。
届时,皇上解了蛊,又了解了伏芊这妖女的恶毒真面目,皇上绝对不会放过她。
果然,裘神医进宫后先诊断皇上此次的怪疾,随后便问起皇上是否吃过苗医的草药方子,贤妃闻言心喜,当即搭腔说皇上此前唯一吃过的苗医方子只有国师那裏接触过。
朱峻熙听到神医询问,也想起自己之前吃过不少伏芊的药丸,听到神医说想见见国师,当即命人传国师来。
贤妃目露期盼,看向裘神医:“神医,你先前替皇上诊断后,提及苗医草方,又说想见见国师。眼下国师在此,不知神医到底想问什么?”
皇后瞥了她一眼,重又看了看伏芊,最终,目光轻轻落在了皇帝身上。
裘神医面向伏芊,开口道:“国师过去是否曾给皇上服用过解秽草?”
“用过。”
伏芊回他:“大约一年前,皇上患了肠炎之癥,我曾用解秽草入药,和着黄连、木香、当归、炒白芍、炒枳实、太子参、茯苓、炙甘草等几味,替皇上炮制了七日的调和药丸服用。”
“原来如此。”裘神医点头。
“神医,这解秽草是什么药草?”
贤妃再度发声,“是否服用了与皇上龙体有碍?”
她更想问,还有情蛊呢?
“贤妃娘娘多虑了。”裘神医摇头,摸了把胡须,解释道,“我先前之所以向皇上请求想见一见国师,正是想问问这解秽草的事。”
“解秽草在我中原地区少见,因此很多医者不知其药性,拿来入药更少。实际上,解秽草是治疗肠炎之癥的上佳草药,用了解秽草,前期急癥易退,表癥也易消。”
裘神医道,“不过据我这些年经验,用了解秽草后有几项需得註意,尤其需要註意饮食。如若不然,肠炎之裏癥会覆发,加之不同的人体质不一,还会伴随其余癥状出现。”
伏芊:“解秽草在中原这边不易得。我出身苗疆,对草药有一定研究,这几年在宫中也尝试着培育过一些草药,这解秽草便是培育出来的。只是平日裏用的不多。”
“原来如此。我请见国师,也是为了求证这一事,免得误下诊断。”
裘神医点点头,随即他朝朱峻熙供一拱手:“恕草民直言,皇上这场怪病,其实就是肠炎之裏癥卷土重来,嗜睡便是伴发癥状。皇上一月前可是饮过黄酒?”
伏芊闻言皱眉:“我记得我告诉过皇上,近半年来,不宜饮酒。”
朱峻熙面色尴尬:“这……朕一时忘了。”
又连忙追加道:“阿芊你信我,就喝过那一次……”
伏芊看看他,不再言语。
朱峻熙面皮略红,有些挂不住,只得看向裘神医,转移话题道:“那便有劳神医替朕开药了。”
裘神医点头,在旁边坐下,随即下笔写方子。
贤妃在一旁看着,心下总觉着事情同预料中不同,踌躇几瞬,重又开口问道:“神医,皇上这场怪病只是因为肠炎之癥覆发,嗜睡也是伴发癥?没有其他的缘故了?”
裘神医颌首:“正是。”
贤妃有些不甘心:“皇上的身体裏真没有其他癥状了?”
裘神医说是。
贤妃道:“若只是肠炎之癥,何以宫中诸位御医却没有诊治出来?”
此言一出,旁边几位御医都心头一紧,却碍于身份,只能当即朝朱峻熙跪下请皇上恕罪,都怪自己几人才疏学浅。
裘神医替几人解围:“皇上,几位御医大人想来都未曾深入学习过苗医之术,对于解秽草的用途知之甚少。正所谓不知者不怪。”
伏芊也开口说了一句:“此前同诸位大人交流医术,解秽草还未长成,所以未曾提过。”
贤妃仍是不甘,她不愿相信。
蛊呢?怎么会没中蛊?
皇后自先前便有意无意看了她几回,这会儿见她这副情状,内心冷笑一声,开口道:“怎么,贤妃妹妹似乎还有疑惑之处?”
贤妃抬脸,对上皇后疑惑的眼神,有些勉强地笑着摇头:“臣妾没有。”
……
裘神医给朱峻熙重新开了方子,让人去煎了药来。朱峻熙服用过后,遵神医医嘱,后面几日好生静养。
皇后、贤妃先后告退。
伏芊也重新回了彤华宫。
在返回彤华宫的路上,安静了好半天的系统慢慢露头:“宿主。”
“嗯?”
“宿主没事。”
小系统声音裏带了点哭腔,嘤嘤的,“宿主没有被男主杀掉,呜呜。太好了。”
61都做好这回任务失败的准备了,以为先前同宿主被带到男主面前,会面临崩溃剧情中一样的情形。
那位来自民间的神医解开了男主身上的蛊,然后男主大发雷霆,清算这些年的总账,下令将伏芊五马分尸,然后再将怒火烧向整个苗疆,捣毁苗寨,灭掉所有苗人。
却没想到,忽然峰回路转,有惊无险,平安度过了?
“宿主。”61圆滚滚的身子重新恢覆了神采奕奕,声音也正常了。
“这是怎么回事呢?”
“为什么那个神医没有像崩溃剧情裏那样告诉男主他中了蛊,没有帮男主解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