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抿了抿唇,
却没有说话,只是等着江瑜自己慢慢清醒过来。
果然,江瑜只是过了片刻,
眼中就渐渐清明起来,
深邃的黑眸划过一丝懊恼。
“我,
抱歉。”
江瑜垂了眸子,暖色的灯光柔和了江瑜略显凌厉的面部轮廓,
这幅睡眼惺忪的样子让他带上了几分不设防备的可爱来。
江瑜有些心虚,
垂眼看着暖色的地板不说话,
也不敢看宋时的眼睛。
明明都走到上将这一步了,面对宋时这种熟悉的人时江瑜却还是怂的不成样子。
却冷不防被揉了一把脑袋,
宋时忽然笑起来,
笑的眼睛都微微弯了起来,又好笑又好气的薅了一把江瑜软软搭在脑后的黑发。
“笨蛋,你道什么歉。”
宋时正了正神色,
轻声道,“你能靠自己走出来,我已经很高兴啦。”
毕竟我也是眼看着程雁当年怎么追求你,
怎么准备向你求婚的。
要忘掉一个镌刻在生命裏,
早已经刻骨铭心的人,
需要多么痛苦的努力,宋时甚至都无法想象。
所以他也无法理解,到底是怎样的意外,
能把江瑜这样一个活生生是人从宴南城脑子裏清除,
能将那个活泼热烈的少年程雁,
变成现在这个冷漠无情的青年宴南城。
当然,
后面一句话宋时没说,
他可不想在这个大好的日子裏再提起这个名字,给江瑜找不痛快。
他只是俏皮的挠了挠江瑜的咯吱窝,像他们小时候在福利院裏经常做的那样。
“寿星还不快起床!大家都等着你开饭呢!”
江瑜一出卧室,明奕立马屁颠屁颠的一个熊抱扑进了江瑜怀裏,“江瑜哥哥!我想死你啦!”
江瑜好不容易接住这个闹腾的家伙,黎烨也紧跟其后的推着一个小推车,裏面是一个精致好看的小蛋糕。
他笑的温和又恰到好处,眼底映着江瑜略微惊讶的身影。
“师兄。”
“祝你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生日快乐!”宋时和明奕立马尽心尽力的扮演着气氛组,小蛋糕上插着两根“2”和“9”的蜡烛,此刻正散发着柔和明亮的微光。
裴洺还穿着没有摘下来的围裙,手裏抱着他和宋时一岁大的小白团子,伸长了肉肉的手臂跟着风。
“生……乐!乐!”
一贯冰山到了极点的裴洺也露出了一个微微的笑意。
江瑜面对着这一大群真心实意洋溢着微笑的朋友们,忽然就想起了两年前。
他想起那个冬夜寒冷又漆黑,他在巷子裏犯了心臟病,被一群喝醉了的壮汉调笑,想起他去便利店买来的廉价蛋糕盒子,想起宴南城漫不经心的斜睨着他,等着江瑜自己解开衬衫的纽扣,想起一夜的荒唐,那一句“生日快乐”只有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府ai来告诉他。
本来是没什么的,江瑜知道他是自愿纠缠宴南城,也是自愿承受这些意料之中的后果。
他只是一个孤儿,孤儿院没有多余的钱给他蛋糕,他们的生日从来只有老院长的一个拥抱,被丢进黑市打工和被那个人渣养父领养的时候,江瑜甚至自己都记不得自己的生日是哪一天。
他本来没有过生日的习惯。
但或许是人总是贪得无厌的,一旦有了可以看的见触的及的幸福,才衬托的从前那些日子有多寒酸。
“哎哎哎!小瑜哥哥可别光顾着感动哦!快许一个愿望!”
“啊?”
江瑜回过神来,正对上明奕一脸期许的目光。
“师兄,许个愿吧。”
黎烨将蛋糕推近的一点,江瑜这才看清上面画着一个笑的开怀的小人。
彩色的蜡油一滴滴沿着数字的轮廓滑下来,黎烨催他,“快一点啊,师兄再不许愿,我可就帮师兄许了。”
明奕跑过去拍他脑袋,“人家的生日,你凑什么热闹!”
江瑜看着他们嬉闹,唇角也忍不出溢出一点笑意,但许愿这种事,江瑜其实的不大信的,他人生中得到的,失去的,都是靠他自己一步一步挣来的,和那些虚无的神明没有半分关系。
但江瑜不愿扫了大家的性致,于是真的像模像样的低下头,双手合十,虔诚的低声道,“嗯……那我就许愿,希望我们大家每年都能开开心心,平平安安的聚在一起。”
他低下头时欣长的眼睫蝴蝶振翅般颤了颤,在金黄的烛火下落下一小圈阴影,更显得温和恬静。
所有人眼中都洋溢着笑意,没人註意到江瑜正对面的黎烨望着那一片小小的阴影,眼神渐渐变得晦涩不明,只是一瞬间,那些呼之欲出的怅然忧愁就被藏进了黎烨波澜不惊的眸子裏。
“哎哎哎!”明奕忽然炸啦啦的开口,“小瑜哥哥你这样可不行!许愿就要悄悄的许,而且今天小瑜哥哥是寿星,可以许三个愿望的哦!”
黎烨眼角抽了抽,忍不住回击,“你还说我,你自己事更多!”
江瑜无奈的摇头,“好好好——”
于是他真的无声的闭上了眼,过了片刻才睁开,深吸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明明是明奕叫他不出声许愿的,这回又忍不住探究的凑到江瑜身前,“哎哎哎,小瑜哥哥,你许的什么愿望啊,是不是早点和我互通心意?”
“滚去吃你的蛋糕!”
黎烨眼角跳的更厉害了,一把就把几乎黏上江瑜的小屁孩揪上了沙发。
吵吵闹闹的分了蛋糕,江瑜身体不好,鉴于江瑜前几次莫名其妙肠胃绞痛的情况,宋时担心他一下子吃太多甜食会胃疼,只给江瑜切了一小块蛋糕,等吃完晚饭和蛋糕,江瑜又被明奕拉着打了好几把游戏,天色也渐渐的黑了下来。
虽然江瑜看起来玩的精力十足的,但宋时看见江瑜状似不经意的抵在胃上的手指,就知道大概江瑜还是不舒服了,张罗着一大群人玩够了各回各家,让江瑜能早点休息。
等到终于只剩下江瑜一个人,外边的天色都黑透了。
虽然和明奕那小孩儿坐在地毯上打游戏实在是腰痛的紧,但江瑜却奇异的,并不觉得累,相反的,他很少有这么开心的时候了。
江瑜洗过澡,摁着隐隐作痛的胃,从先前吃饭时,虽说裴洺的厨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江瑜却总觉得有些反胃,胃裏也翻江倒海的想吐,还是宋时看出来他不舒服嘱咐他记得一会吃点胃药。
江瑜想到着,也不想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就去医药箱翻了一片胃药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