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
巫常在与三个徒弟也赶过来帮忙,见龚杍正拿着罗盘推演,开口询问:“什么情况?”
“禁地像是被什么阵法给隔开了,
能看到,
但是我踏进去,
就成了虚空。”龚杍应道,眼眶已经急红了。
她总觉得今天这件事情自己越来越无法把握了。
几人听完都是大惊失色。
就在这时,
胡汉二突然间开口:“我,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
“这个,
是景薄前天拿给我的,说是如果小师妹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时,
拿给她看,她就知道了。”胡汉二说着,从衣兜裏掏出了一个信封。
“你怎么没早说?”
“我看他当时一脸笑容,我还以为是情书呢……”胡汉二说着,挠了挠头:“也许真是情书。”
龚杍接过了信,拆开看。
看到最后,
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她抬头看向了面前的禁地,
眼眶一点点地红透。
“怎,怎么了?”胡汉二见状,
紧张地问了一句。
一旁的巫常在拿过了信看,其他三人也凑过去看。
原来景薄这段时间抄录祖师爷的手札,又看了许多道法阵法的书,天雷破邪阵虽威力极强,
但是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以石箓为阵眼极易破解,
许阳是道家出身,
于阵法也十分精深,而禁地是许阳的地盘,他进去就进入了许阳的眼皮底下,不管他如何隐密埋下阵眼,以许阳的能耐,都能很快找出阵眼。
阵眼一破,这个阵就失效。
如若这一次不能一击拿下他,那么接下来他有所防备,他们要对付他就更难了。
他思来想去,必须拥有一个,就算许阳明知却不敢毁的阵眼。
而恰巧,他在一本古书上就看到了活阵眼,以人体为阵眼,阵法刻入骨血,能增强阵法。
他这个活阵眼,不仅能增强引动天雷,而且许阳舍不得弄死他,又舍不得把他扔开。
他最后落笔:【以一人换一邪,值。勿念,勿忧。】
聊聊几句话,却让众人的心情,沈重无比。
“他,他是疯了吧,把自己当成阵眼,万一,万一许阳发狠……”胡汉二简直目瞪口呆。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景薄那小子竟然会做这样的事情。
明明看着就是一个文弱得鸡都捉不住的孩子!
“师父,怎么办?”
“不能怎么办,他应当是自己又悄悄地设了什么阵,阻止我们进去。”巫常在嘆了口气:“只是没有想到,他一个外行人,只是这么短的时间,竟然能悟透这么高深的阵法。”
“实在不行,阵不要了,我们得想办法把他救出来啊,这次杀不了许阳还有下次……”
“总归不能真让他一个人去面对那老邪物。”江流澄点点头。
一直未开口的龚杍突然瞪大了眼睛,盯着禁地的方向,仿佛用尽了力气,声音干涩而悲凄:“守阵!”
她咬着牙,咽下苦涩,平静地接着说道:“他根本就没有给我们选择的机会!”
“什么意思?”
龚杍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声音悲痛:“许阳已经强行摄夺他的身体。”
其他四人听完,面色瞬间白了几分,最后,都抿紧了唇,悲伤溢出。
来不及了。
以他们的能力,就算此时强行撤了天雷破邪阵,也救不下景薄了。
……
“你以为把自己做成阵眼,我就奈何不得了?但你就没有想过,我也可以成为阵眼啊!接下来,我们就一起来看看,天雷破邪阵,会不会轰自己的阵眼了!”
景薄猛地瞪大了眼睛,惊愤地瞪向了黑暗中的许阳:“你想干什么?”
“景薄,说起来,你这具身体,我真的是太满意了,你的身份,你的地位,你的长相,你的身材,就连你的声音,我都相当满意!”
许阳说着,就阴邪邪地笑了起来。
“原本是想着等把你的身体炼成至阴体之后更好使用,但是眼下你自己心急,非要主动送上门来,那我也就只能提前接管了。”
“你,你……”景落咬牙切齿瞪着许阳,似受到屈辱,似害怕,似不甘,最后,他颤着手从后腰拔出了一把匕首。
许阳看穿他的心思,嘿嘿阴笑:“想自杀?”
景薄咬唇,没回答
。
“没用的,你人已经在这裏,我又怎么会让你死呢?”
就在许阳说话的时候,一缕缕阴暗的鬼线如丝般,从四面八方钻入景薄的身体,他的身体渐渐不受控制。
握着匕首的手,突然间就停在了半空中。
他目瞪口呆,惊讶地盯着自己的手:“我的手,我的手怎么不受控制了?”
“景薄,我给过你机会的,你不知道珍惜啊!”
“既然你一副要慷慨就义的模样,我就成全你了……”
许阳的声音沙哑,阴沈,仿佛在土裏掩了许多年那般……阴幽幽的……
在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的魂魄,已经钻入了景薄的身体,控制了景薄的身体。
景薄发现自己突然间面前的一切变了,他由一个黑暗的地方,陷入另一个黑暗之中,这个黑暗的地方,无温度,无声响,平静得让人可怕,就仿佛天地之间只有他一个人。
但是,他又能在这一片黑暗中视觉清淅。
这就是灵魂意识被许阳困住了吗?
与他想象中,倒是有些不同。
他缓缓地站了起来,向前走着。
可是这儿,似一个没有边际之地,他走了许久,四周依旧一样,就仿佛他也只是在原地踏步。
他轻轻地笑了,不再走动,随地而坐。
处境是艰难的,但是他的心情却是极好。
他都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也会为了大义,为了天下,牺牲自我。
但是临到头来,他觉得这感觉相当不错。
唯一遗憾的是,再也见不到龚小观主了。
但是他想,他会一辈子活在她的心中吧。
这也值了。
……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许阳的咆哮声响起。
景薄的身体虽然还没有彻底炼成,但是至少已经是半阴之体,也足以容他生存。
但是他进入景薄的身体后就发现,他控制不了他的身体。
不仅控制不了,他还感受到了他最惧怕的气息。
这种极度的不安,让他想要出去。
但是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他出不去了!
他就像是……被困在了一个容器裏。
“景薄,你干了什么?”
一声怒吼,终于穿破静寂,传到了景薄的耳中。
景薄不知道自己的意识被困于何处抬头,于是对着上空,轻微一笑,声音淡定从容:“许阳,你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吗?那这次,你来猜猜,我做了什么?”
青云观所有人对景薄都毫无保留,让他呆在青云观重地暗室裏,让他得已学到所有他想要学到的东西,他也看到了历代道家祖师爷为了天下,为了大义,牺牲自然。
景薄本就是个纯善之人,感触之下,深受点化。
也许是命中註定。
他甚至看到了前祖师爷特意藏起来,连龚杍他们都不知道存在的道家禁书。
既是冥冥之中早註定,他便担起这责来。
许阳的声音,愤怒中带着颤意:“你,你把你自己炼成封印了?”
“这也多亏了你之前穷尽心思要把我炼成容器!要不是有你这一着,我也没办法把自己转成封印。”景薄笑了一下。
那语气平和,可是许阳却是听得当场爆怒:“你知不知道这样的话,不仅是我,你自己的灵魂也会被封印在此,永世不得超生!”
“有你陪着,倒也不寂寞。”
景薄那云淡风清,无所畏惧的语气,彻底吓到了许阳。
不管哪个年头,最可怕的人,就是那些不怕死的人!
他从来不知道有人,竟然能真的将生死置之度外。
隔了许久,许阳终于再一次开口,那语气带着讨好平和:“你放我出去,我答应再不动你。”
回应他的,是安静无声。
莫说景薄不可能相信他,就是相信他,他也不可能放任这样一个邪恶之物出去害人。
见景薄不为所动,许阳继续开口:“我可以与你签下同死契约,那样,我们的命就互相牵制了。”
景薄嘴角微微地勾起了笑:“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景薄,你就真的甘心后半辈子就这么困在这黑暗无声之中吗?”
景薄一笑:“那不然你死?”
“你还年轻,你不知道被困在这样的地方,无穷无尽的岁月裏,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那比死可怕多了,死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可是这样无尽的孤寂,是会把人活活逼疯的。”
许阳的声音,终于是染上了沧桑。
“我从小就过这样的生活,后来,终于摆脱了这样的生活,可是没过多久,我又被那老死缠的老东西给困入了封妖池中,又继续了这样的事情。
年覆一年,日覆一日,黑暗,孤寂太可怕了,你每天对着空气说话,直到有一天,你的大脑裏,空空无物,你一惊,不甘心,你不想成为一抹空气,所以你努力地把学过的东西一遍又一遍地回忆起来,你告诉自己,你要强大起来,你要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你要让那些蝼蚁对你俯首称臣。”
景薄没有开口。
小时候许阳的经历,确实令人同情。
但,任何时候,悲惨都不是你行凶做恶的理由。
许阳是可怜,但是也是可恶。
景薄不受他所惑,平静,淡定。
从一开始,他的心中就只有一个信念,不能放他出去。
于是他缓缓地说道:“你不用试图打动我,就算你打动我了,也没有用。”
许阳听出他话中意思,语气一转:“什么意思?”
“道家有太多神奇的手段,我其实也挺怕自己没耐住你的手段,所以我当时看的时候,特意略过了关于解封的那一部分。”
许阳听完,整个人崩溃:“你,你……你……果然够狠。”
大约是觉得许阳被打击得还不够,景薄温和地说道:“其实你想想,我们现在是两个人了,你要是无聊的时候,我倒是可以陪你聊天。”
许阳:“……”
景薄:“而且如果你愿意,我还能带你出去玩儿。”
许阳:“……”
是的,只要景薄主导身体,他是能控制自己的身体的。
只是等于,这个身体,他占了主导,许阳只是灵魂寄居。
许阳从来没有面临过如此境地。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竟然被一个二十岁的少年给挟持了。
“你自己考虑吧!”
“景薄,你真的觉得这样,我就无可奈何了吗?”
“不,我从不这么觉得。”景薄回答得相当认真:“毕竟当初青云观祖师爷,费了大半生的精力,才把你封印,而就算是那样一座封妖池,还是封不住你,还是让你逃出来了,所以我并不认为以我之力,就能封印了你。”
“哈哈哈,算你还有些自知之明。”
……
“爷爷,怎么办?”许焕地看向了爷爷:“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这种时候,我们进去能有何用?莫再给先人添乱了。”许启安回道,目光却是死死地盯着天空。
那裏乌云凝聚,乌云深处,隐有电光闪动,似在集结着又一场惊雷。
而禁地裏,安静无声。
他的请示,也得不到‘先人’的回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底是福是祸?
“呃……噗……”
就在这时,一直未吭声的许焕东突然间捂着胸口,吐出了一口黑红的血水。
许启安正想问他怎么了,可是谁知就在同时,他感觉到胸口一阵气闷,整个人瞬间就喘不过气来。
他瞪大了眼睛,张开的嘴还未来得及发出声音,突然间就直直地倒地。
“爷爷……”
许焕地就站在许启安的旁边,见他倒地,连忙去扶。
可是当他碰到他的身体时,脸色大变。
只见原本许启安的皮肤,仿佛陡然间被人抽走了水份一般,快速地干枯,老化。
不过片刻,这人就萎缩得像是一个干尸一般。
许焕地惊得脸色大变。
他想起了许焕东现在是先人的人,转头问他:“许焕东,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是许焕东看起来也没有比许启安好上多少。
他瘫坐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一只手捂着嘴,他的嘴裏,大口大口地涌出黑红色的血水,那血水就渗过他的手指,往地上流着。
“先人出事了……”
许焕东用尽了力气,说了一句,而后,直直倒地。
面对这样突发的情况,许焕地看向许启安,又看向了许焕东。
突然间,眼神一厉,他看向了禁地,强大的野心,让他在这一刻,想到的不是怎么救这二人,而是……先人现在只有他可以用了。
如果他这个时候能救下先人的话……
机会是靠自己争取的!
想到这裏,许焕地不再犹豫,他松开了许启安,站起来就冲向禁地,嘴裏更是大声地喊道:“先人,焕地来帮你了!”
龚杍就在禁地的另一处墻边的大树上,远远正好能看到禁地正门的情况。
见许焕地冲进去,她眉眼微蹙,抿了抿唇,顺着他看了过去。
想了想,她从背包裏翻出一只灵鹤,放了出去。
那灵鹤悄悄地飞了过去,附在了许焕地的身上,与他一起进了禁地。
幽幽暗暗的禁地,充斥着阴沈沈的气息。
许焕地才跑进去,嘶叫声很快就响了起来。
上千只鬼魂,在摆脱了许阳的控制后,像是无头苍蝇一般,在禁地中四处游荡着,许焕地才冲进来,那群鬼魂仿佛饿鬼看到了生肉,如果龙卷风一般,风卷向了他。
许焕地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鬼魂风给卷起。
那阴冷的鬼魂之风,仿佛要将他撕裂。
他的叫声,很快就破碎了起来。
禁地外,老管家带着一帮下人,一脸慌意,却不知如何是好。
但是他们也不敢冲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