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杍心底一沈,
又是摄魂!
既然事情让她遇见了,她就不能不管,“我跟你过去看看尸体。”
“走。”
段立从收到消息查看了尸体后就没睡着,
天才亮就开了车过来找龚杍,
此时听她这么一说,
仿佛也来了劲儿,把指尖的烟一扔,
然后就带着她一起上了车。
拉开车门的时候,龚杍想起了蔡安,
她转头看它:“要一起吗?”
“我……好。”蔡安犹豫了一下,飘向了车子。
李光伟和周琴都是在医院出事,
因为需要保护案发第一现场,此时两人的尸体还停放在病房裏,病房外已经围了警戒线。警员和法医正在进行现场取证。
龚杍问道:“割腕并不会第一时间死亡,护士巡房的时间没有发现问题?”
“两人临睡前都喊冷,护工就给他们都加了一床棉被,割脉后,
他们用棉被包着伤口,
血被棉被吸进去,没有滴到地上,
且他们一直十分平静,护士巡班时根本发现不到。值夜班的医生是六点过来接班的,他接班后巡视病房才发现两人脸色不对劲,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两人已经死了。”
龚杍是跟着段立一起进了李光伟的病房。
只见李光伟脸色发白,
已经微僵,
他的手就放在一床染成猩红的血被之上,
画面触目惊心。
“段队,
你看看这个。”
法医将李光伟翻了个身,两人就看到在他下的被单上,是用血写的一行字:两命赔一命。
“我刚刚去看了周琴的被单,也是写了这样一行字,我刚刚已经把字拍照发给技术部门去比对,如果这些字迹是这两人的,那么这也许是一起商量好的自杀案。”
段立心中很明白,这一次只怕跟上一次李才斌的案子一样,看似自杀,其实是他杀,但是未经查证,他不会随便出口,于是说道:“比对结果出来了告诉我。”
“是,段队。”
龚杍目光落在了那伤口上,当看到那伤口上的摄魂印灵时,脸色凝重,转身走出了病房。
段立跟着她走了出去,两人走到了走道无人的地方,段立才问道:“是不是跟李才斌的死亡一样?”
“一样,都是被摄了魂。”龚杍点头,又问:“段队,除了最近两次是这种自杀形式,你之前还有没有接受过类似的案子?”
“局裏每年都有不少割腕自杀的案例,虽然有些会有遗言,但是并没有留下这种类似‘几命赔几命’的留言,至于伤口……我得回去查一下近年自杀案卷宗。”
“查了有结果告诉我一声。”
段队还有事要处理,所以龚杍带着蔡安下了楼,但是却没有离开医院。
这两件案子明显是同一人所为,而且是涉入玄门,又正好都是龚杍参与的案子,所以怀疑这件事情就是冲着她来的。
但是她才穿过来三个多月,也没有认识什么人,更谈何仇家了。
所以对方到底是何目的?
龚杍看向了医院,突然间想起了那一日在电梯遇上的那个男子,她眼神一动,拿起手机打电话给段立:“段队,我想要一份医院住院部前天的监控。”
“医院已经把周琴李光伟住院后的监控录像都覆制了一份,我让同事发给你。”
“好的。”
龚杍很快就收到了监控录像,她直接点入了住院c部前天的电梯监控录像,然后她就看到那个男子走出电梯。可是当画面切换到走道的监控录像时,那本应该从电梯走出来的男子,却凭空消失了。
果然如此!
难怪那天张罗阿武找不到他!
而且这个男子,不仅脸上戴了口罩,而且在所有监控录像面前,都有意低头避开了摄象头。
如此来看,想要通过监控查到这个人的机率等于零了。
看似找到了线索,但实则这个线索,根本用不上。
但是如果对方是冲着她来的话,那么应该不会就此罢休。
她倒要看看,他们接下来会对她做什么。
一直安静地跟在她身边的蔡安,小声开口问:“观主,他们真的是自杀吗?”
“不是。”
“那会是什么人杀了他们呢?”
“暂时不清楚。”
“不过不管是什么人杀了他们,我都挺开心的,因为我的仇终于报了。”蔡安开心地说道。
站在蔡安的立场,李光伟和周琴两人被杀,的确是一件开心的事情。
龚杍看向他,只温柔一笑:
“走吧,我带你去看看你女儿,我听说她这段时间被寄养在邻居张姐的家裏,眼下周琴死了,她过些天应该会被送回老家你父母那儿。”
蔡安和周琴在这边都没有亲戚,周琴是孕后期意外大出血送的医院,也没来得及安置大女儿,李光伟本就见蔡乐乐烦,根本不管她,五岁的蔡乐乐一觉醒来找不到妈妈,就一个人坐在门口哭,还是邻居张姐看到了,把孩子带到了家裏看着。
张姐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妇女,在小区楼下开着一家水果店,她只有一个儿子,两年前去了别的城市上大学。
龚杍带着蔡安过去的时候,张姐正在陪着小乐乐画画。
只见那五岁的小姑娘坐在一张小矮凳上,手裏拿着一支腊笔在画着东西。一旁的张姐温温柔柔地将一块水果递到了她的嘴边。
小乐乐仰起了脸,笑得开心:“谢谢姨姨。”
那画面温馨而美好。
蔡安看着女儿的笑容,一下子没忍住,直接就蹲在地上,嚎哭了出来。
小乐乐似乎有感应,她转头,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看向了龚杍,又看向了龚杍的旁边,白白嫩嫩的脸上是可爱的笑容,“小姐姐,您要买点什么吗?姨姨家的水果都很好吃哟。”
“哦,什么水果最好吃呢?小朋友你帮姐姐推荐一下吧?”
小乐乐一听,迈开小短腿走向了龚杍,然后指着一款苹果和一款芒果:“小姐姐,这个苹果,还有这个芒果,我刚才就吃了,很好吃很好吃。”
“好,那我听小朋友的,就买这两种。”
龚杍笑着,拿起袋子开始装。
小乐乐帮姨姨做了一单生意,特别骄傲地回头看向了姨姨。
张姐也开心地笑了:“小乐乐真棒呀!又帮姨姨做了一单生意。”
蔡安看着女儿,终于是克制不住,冲了过去,颤抖地伸出手想去抱住女儿,可是他的双手,穿过女儿的身体,最后徒劳无功。
他无助地回头,看向了龚杍,想恳求让他再抱一抱孩子。
龚杍微不可觉地轻摇头。
买好了水果,龚杍提着水果,带着蔡安就出了水果店。
“不行,孩子太小了,你现身见她,一是会吓到她,多少会留下阴影,二是你厉鬼的阴气太重,对她的身体造成影响。其实她现在过得很好,不去打扰她,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其实龚杍也有办法能够在不伤害乐乐的情况下让蔡安抱一抱乐乐。
但是,以蔡安的念女之心,一个拥抱又怎么够呢?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终究是要分离,何必徒增牵绊,倒不如心硬一些,直接断了念头。
“观主,你说得对,人鬼殊途,我不应该只顾着自己,我要为乐乐着想,我不能害她身体不好。其实能这么远远地看一看她我就很满足了,要知道我死后,每天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再看她一眼,看看她过得怎么样,看看她长大了没有。”
龚杍点点头,温柔一笑:“小乐乐长得很漂亮,又可爱又懂事又聪明,你放心吧,我刚才为她算了一下,她的命运很好,一路遇贵人,学业事业爱情都将一帆风顺。”
蔡安听到这裏,眼泪又流了出来,他即欣慰,又觉得遗憾。
他的乐乐就是最最棒的孩子。
“观主,像乐乐这种情况,能不能不让她回老家我父母那儿,而是重新给她找监护人,比如说像张姐那样的人家?”
“为什么?”
“我父母是农村人,重男轻女,且他们一直不喜欢周琴,乐乐出生后,他们甚至都没有过来看过乐乐,连一件衣服也不曾买给乐乐,我带乐乐回过几次老家,可是每一次,我父母都只顾着我的两个侄子,连吃的都舍不得给久久回家一趟的孙女……”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样的事情,说出来蔡安都觉得羞,但是他能为乐乐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龚杍听到这裏也明白了情形了,蔡安在的时候老人都不疼爱,又怎么能期望蔡安去世后,老人会善待这么个小孤女呢?
这样的小孤女,如果真送到了老家,只怕人生也毁半了。
“那么可爱的孩子,我也希望能看到她一直幸福地笑着,这件事情我来想办法,一定会为乐乐找一户好的人家。”
“谢谢,谢谢你观主。”蔡安感动地又哭了出来。
……
这件事情宜早不宜迟,龚杍回了青云观就先给段队打了电话,说了一下关于蔡乐乐的事情。
段立身在刑警队裏,见过不少这样的事情。
“这件事情很好办,周琴名下的房子,在一个月前被李光伟拿去贷款了,当初蔡安的赔偿款也是个空头支票,所以眼下周琴没有留下什么遗产的,蔡安和周琴的父母肯定不愿意接养蔡乐乐。
我现在就联系一下居民委员会,让他们去联系蔡乐乐的爷爷奶奶和姥姥姥爷,如果他们没有接养蔡乐乐的意愿,就可以着手为孩子挑一户新的监护人。”
“挑监护人的时候,麻烦让居委那边优先询问一下目前照顾蔡乐乐的水果店老板张姐,她是个很好的人,如果她愿意领养孩子,我想对乐乐而言是最好的归属。”
“你想得很周到,放心吧,小孩子那么可怜,我一定会办好。”
龚杍打电话的时候,蔡安就在一旁听着,听到最后,又哭了起来。
他心裏最放不下的事情,终于是解决了。
只要乐乐过得好,他也就能走得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