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实是自私的,因为图雅之眼还没有完成,他便一直没有要求离开,这期间明明有无数次的机会可以逃离,他却没有。不过幸好,只差一点,图雅之眼就可以完成了……
如果他没有发现那颗宝石的话。
在那处洋馆裏,他看的其实不是那幅油画,而是画框上的宝石。
那是一种很珍贵的宝石,不过珍贵的不是它的外观,而是作用。看起来很普通,事实上可以记录下它所“看到”的景象,只要输入一点念力,就可以读取那些记录,他也就随便输入了一点念力,看到的也不过是近一个月来的记录。
却是那个样子的。
那个少年,真的很喜欢夏洛,非常喜欢,也许达到了某个程度,但是,怀抱着这样的心情,他却是想要杀死夏洛。
他看到少年坐在沙发上,如同坐在王座上,冷漠地安排给其他人任务,都是为了要击杀夏洛。当有人问起要拿他怎么办的时候,少年只是淡淡地说:“我会让他封印了夏洛的所有能力,这样夏洛就无法逃离,如果不能杀死她,起码要永远地束缚住她。”
无法理解少年的心思,他也不想去理解,他想做的,只剩下保护。平静地对夏洛说了那样的话,他不是没有註意到夏洛的表情,那样的焦急与担忧,她是以为他是不知情的吧?她那样地相信他,最后却很有可能是他让她步入地狱。
那样的事,怎么可以发生?他想看到的,只有夏洛的笑容,这个和自己相似的孩子,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对待。
他要了一个房间,一边拼命完成宝石的最后步骤,一边思考着到底要怎么办。
他当然可以让夏洛带着自己离开,只是这一时的逃离,真的有用吗?库洛洛,那个少年日后一定会成长为难以想象的人物,不管善恶好坏,那个时候,夏洛一定会再次被发现,而自己,能做的只有逃跑吗?
不是没有想过让夏洛杀死他,可是他也看出来了,夏洛对少年还是有着感情的,不是亲情也不是爱情,要说的话,更像是不舍得,又或者是——做不到,他隐约感觉到,这个少年不可以在现在死去,否则的话,会发生难以想象的事。这种“预知”,是因为他是夏洛的主人才感觉到的吗?
他拼命搜索着脑海中关于契约的内容,想着可行的办法,却是看到了这样一点:当契约者以普通人身份死亡时,离开这个世界,任务终止。
离开……这个世界?还有别的世界吗?夏洛就是从别的世界来的吗?她确实有很多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地方,是因为这个原因吗?那样的话,离开如何呢?如果夏洛离开了这个世界,就不会再遇到库洛洛,也就可以不用担忧了吧?
他是无法跟着夏洛离开的,而且如果想要夏洛变成一个普通人,他要付出的,更是他的一切,唯一的慰藉,大概就是可以让灵魂依附在一件物体上,永远伴随在夏洛左右。契约上称这是束缚,是给予契约对象的惩罚——没有尽到契约对象职责的惩罚,他却觉得这是慰藉。
果然是因为……他爱夏洛的吧。
爱着这个和他相似的孩子,正如夏洛所说,像是亲人一般的爱,无关爱情。
他们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妹。
因为相似而相遇,因为相遇而相互重视,也因为这样的重视,他不希望夏洛被束缚在这个世界。回到原本的世界,对于夏洛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他想起院长奶奶的话,只觉得抱歉,没有办法好好地活一辈子是很可惜,但是,换到的结果,确实是令他满意的。
让夏洛以普通人的身份安稳地过完一辈子,这样的幸福,对于夏洛来说,也是很难得的,用自己剩余的生命,去交换夏洛的幸福,他很释然。
库洛洛果然是那样地对他下了命令,他很坦然地应下——对于一个连自己的生命都已经不放在眼裏的人来说,已经无所谓了,他唯一担心的,是他在假装背叛夏洛的时候,会看到夏洛失望的眼神。
还好没有,夏洛直到最后还是相信他的,只是看到他将要消失的时候,那样悲戚的表情,还有渐渐充盈着水汽的双眼,让他有些心痛,这样对夏洛而言还是残忍的吧?他很难过,但是最后才认识到这一点也没有用,他只希望夏洛可以淡忘自己。
他最后看的是一串手链,他把它系在夏洛的头发上充当发绳,这将是他灵魂最后的归宿,可以永远地陪伴在深爱的人身边,也算是一种小小的幸福吧?
意识消失的最后,他想起给夏洛梳发时自己的心情。
我要为你做最后的梳妆,我不在的日子,也希望你能安好幸福。
这是我最后的温柔……
意识,终于是消失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