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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获救
一分一秒的数着人生的最后时光,药剂已经蚕食不了他的意识了。
他撑起身,一步一步缓缓退回了原地。
不知道走了多久,不知道踏过多少血迹,突然,皎白的月光下,他的小朋友,摇摇晃晃,却又坚定不拔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贺延东,我来接你回家。”苏惊予吞下口中的血沫,手握着枪,脸上沾满了血迹污渍,在月光下,更显阴鸷,亦步亦趋地朝他的爱人走来。
迎着月光,贺延东抱住了他。
那一刻,他仿佛握住了时间,握住了生命,握住了这世间最美的东西。
“这一次,我没有食言。”苏惊予再也站不住,所有的坚韧在此刻都化为了飘渺,他靠在贺延东肩头,缓缓闭上了双眼。
贺延东感受到前方一片湿润。
才发现,苏惊予受了伤,心脏上方,浸满了血迹。
“惊予——”贺延东抱着苏惊予,跪坐在了地上,泪水浸湿满眼。
这场血拼,双方损失惨重。
“别担心,我就是累了。”苏惊予强撑着眼皮,看了眼地图,笑了笑:“让我休息一小会儿,以前都是你追我,现在换我追着你走,你可真不好追,一天,我像是走了一年似的。”
“是吗,那以后就都换我追你,我家的小朋友就该被宠着。”贺延东抱着他,让他依偎在自己怀中,“我那么爱你,只要你勾勾手指,我就跑过去了,怎么可能会让你为难。”
两个人,浑身是伤,贺延东身体不好,极度潮湿的环境触发了他的旧疾,贺延东不断咳着,呼吸严重困难,腿部力量逐渐消散,根本走不了。
苏惊予醒来后,搀扶着贺延东,渐渐地,他发现贺延东意识越来越弱,好像确认他没事之后,贺延东就像了结了心事一般,没了挣扎的意志。
苏惊予背着他,但贺延东怎么都不肯扒着他。
“贺延东,求求你睁开眼,回应一下我好不好。”他跪坐下来,摇晃着贺延东,“哪怕坚持不下去了,你再咬咬牙,挺过去,哪怕一分一秒。”
“为什么那么傻,市不好吗?”泪滴落在小朋友的脸颊上,贺延东却没意识到,小时候被讨债的打到残废,被郑渠用皮带抽到皮开肉绽,被所有人嘲笑辱骂野种,他都没流过一滴泪,现在,他却一遍一遍地哭,好像把过往三十年不曾流过的泪水,一次性全还完了。
“为什么要以身涉险,为什么要让我担心。”贺延东特别虚弱地说:“宝贝儿,你知道吗,在你向我推开门对我说‘我带你回家’时,我就知道我赢了,但对不起,我撑不住了,再拖下去,我们两个都会死在这里,我想你活着。”
“只要你肯走,我们就都不会死。”苏惊予抱着他,一点一点感受着属于他的温度在慢慢消失,心就像坠入深不见底地空洞,缥缈又无助:“贺延东,你想想我们的未来,你说你爱我,那就当为了我,哪怕再坚持一小会儿。”
“宝贝,我说过,我会死在这里,这是命中注定的,我改变不了。”贺延东痛苦地闭上了眼。
“贺延东,有我在,你不会死。我背着你好不好,求你别推开我。”苏惊予扯着他,努力把人往自己背上揽,但贺延东极度不配合,他甚至以自残相威胁,彻底激怒了苏惊予。
啪的一巴掌,苏惊予甩在了贺延东身上。
“贺延东,我警告你,别挑战我底线。”苏惊予控制着力气,他根本舍不得下重手,即使这样,打在贺延东身上,依旧很疼,“我不想对你用强,你最好给我乖乖听话。”
他何尝不想跟苏惊予一起走,但他不敢冒险,不由得扬高了音量:“惊予,上一世,我就是在这儿受的重伤。你带着我,必死无疑,命运是一开始就注定好的,我抗拒不了。”
“什么上一世?”瞬间,苏惊予瞪大了眼睛。
“宝贝儿,即使很难相信,但我就是重生的。”贺延东垂着头,无奈地笑出了声:“上一世,我就是在这儿受了重伤,然后死在了医院。这一世,又是相同的地点,相似的局面。”
贺延东居然是重生的。
他居然是重生的。
苏惊予震惊了,这该是小说中才会出现的剧情,为什么会发生在贺延东身上。
过往的一切浮现在脑海中,一条一条整理着思路。
罗兆宇,姚安谨,郑渠,桩桩件件,仿佛是他替贺延东解决的,但似乎冥冥之中又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默默引导着他。
怪不得他去救贺延东时,总是对自己格外警惕。那时候他在贺延东眼中,应该就是一个坑死他的帮凶。
怪不得在罗兆宇搞事时,他毅然决然地和自己闹掰,那时候贺延东并不确定自己是敌是友,将他赶走应该就是怕他会妨碍自己的计划。
怪不得姚安谨说贺延东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原来每一步都在贺延东的算计之中。
正因为贺延东是重生,所以他才会防备,才会逐步设局,除掉他们。
一切似乎都能解释得通顺了。
但那又如何,这些与他爱贺延东,是两码事。
“所以,刚开始我接近你,你抗拒也是因为我上一辈子害了你对不对。”苏惊予哭了,可是他改变不了过往。
“嗯。”贺延东说:“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在荒野地把黄毛揍了一顿,其实那些人是我找来威胁罗兆宇的,没想到阴差阳错被你误以为他们是欺负我的。”
“那那次罗兆宇来找你也是在你意料之内。”即使心里有了答案,但他还是想要听贺延东亲口说。
“嗯,荒地那件事他半路跳车之后,我向高利贷放出了他逃跑的消息,被逼的没办法之后他一定会拿r和秦家的牵连威胁我,所以我就设了一个局,让他来找我闹事,但没想到你又跟了过来,说实话宝贝,那时候我对你依旧怀疑,直到你受伤……”
“贺延东,你难道就不怀疑我吗?”苏惊予抱着他,沙哑着声音,“你难道就不怀疑为什么我一次一次出现在你的计划中,你真的以为这些都是巧合?”
贺延东疑惑了,从那之后,他再也没有怀疑过苏惊予一丝一毫,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苏惊予的参与只是他试图改变命运的结果罢了。
“去他妈的狗屁命运。”苏惊予撕扯下作战服,露出左肩上的疤痕,左肩上的痕迹露在了贺延东眼前:“贺延东,你亲了那么多次的地方,实际上是枪伤。我二十一岁时执行缉毒卧底任务时,被毒枭头目追杀,击中了这里,不得不转战公安系统当了刑警。你和秦昀不是质疑我的身份吗?我告诉你,我不是苏惊予,原主早在去年的六月一号就死了。”
“我十六岁考入军校,一年卧底生涯,四年刑警生涯,我没有一次是任务失败,所以就算是你也不能破坏我的荣光。”他的双眼猩红。拎着他的衣领,却又一把抱住了他:“我是被迫来到这个世界来的,但我一点也不怨恨,谁让我遇见了你。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眷恋了,所以可不可以为了我好好活着,再忍一忍,相信我,我可以改变我们两个的命运。”
“你不是苏惊予?”贺延东的声音越来越弱,却听得很认真,哪怕再不可思议,可他自己就是重生而来,似乎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你真的不是苏惊予?”
“我是,却也不是。”苏惊予哽咽着,沙哑着声音,哭求着:“在那个世界,我的名字也是苏惊予,我和原主两个同名同姓同字。”
却不同命运。
“那你是如何到这个世界上来的?”贺延东在担忧着,害怕着,如果小朋友不属于这个世界,那么是不是会有天也会离他而去。
“儿童节那天,跨省拐卖儿童案的主犯浮出水面,我抓到了他,但他以那些孩子威胁,为了救人质,我和车坠落了山崖,醒来之后,发现来到了这个世界。我有我的记忆,但是我身上的一切随身物品都换成了原主的。知道我为什么突然黏上你吗?”
贺延东很期待苏惊予可以告诉他,但是他累到说不出话了,只能微微抿唇一笑,示意他接着讲。
“这个世界和我看的小说所构建的世界一模一样,姚安谨和方野那对渣攻茶受是男主角,可真他妈膈应死我了。支撑我看我那本小说的,就是你——贺延东。”
苏惊予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人,笑意渐深:“你说这是不是上天注定好的,让我来到这个世界找你。虽然你不是小说中的主角,虽然你是个反派,但我就是好心疼你好喜欢你。我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件事就是想要改变剧情,我想你活着,我想你强大起来,我想你不要那么潦草地死去,所以才有我恬不知耻地非要赖着你,把你禁锢在我身边。”
“我知道我那样做很蠢很蠢,甚至有些不可理喻,但那时除了这个,我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帮你了。”
“所以贺延东,就当我求你了,别放弃我。”
贺延东抬起手,拂去小朋友脸上的泪痕。
小朋友是他的救赎,他又不曾是小朋友的光。
贺延东放弃了,他爱苏惊予,想要他活着。可他却忽略了小朋友也是个活生生的人,他也爱着他。如果他离开了苏惊予的生命,他知道小朋友会失落会难过,但他始终低估了自己在小朋友心中的地位。
他死了,带走的不仅仅你是自己,还有苏惊予。
那么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只会是一具行尸走肉。
毫无意义。
“宝贝,和你在一起,死生无畏,也无憾。”他努力撑起身子,吻了吻小朋友皲裂的唇,闭着眼笑得温柔,然后轻轻移开,趴在了苏惊予的背上,低声道:“与你在一起的地方就是家,我们回家。”
一望无际的丛林中,孤立无援。
苏惊予背着贺延东,替他处理伤口。
所带药品不多,他尽可能地紧着贺延东去用,自己的伤口还在渗血,现在唯一祈祷的就是秦家的人或者贺潭的人能够找到他们。
极度潮湿的环境让他的健康每况愈下,高烧两个小时,丝毫没有消退的迹象。苏惊予重新给贺延东处理完伤口之后,脱下作战服,披在了他身上。
贺延东沙哑着:“宝贝儿,我不冷,你快穿上。”
“嘘。”苏惊予按住了他的嘴巴,他的听觉格外灵敏,不远处,至少有两个人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