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
同样的一天。
生日会盛大无比,烟花绚烂,肆意狂欢。
属于他们的十八岁到了,他们成年了。
那天,苏惊予喝醉了,深邃明亮的眸中皆是化不开的醉意,染上了一层水雾,迷离又漂亮。
叶延紧紧揽着他的腰身,并肩走回寝室。
寝室楼后假山林立,树木依旧紧密茂盛。
苏惊予揽着叶延的脖颈,嘤咛一声:“阿延,我难受。”
“一会儿就回去了,乖。”叶延紧紧箍着他,怕他一松手那人就离开了自己。
“我们去吹吹风吧。”苏惊予说,星光下,那双深邃明亮的眼睛里似乎满含星辰大海,比天空中的星星都要亮上千百倍。
叶延哪舍得拒绝他:“好,我带你去。”
叶延也喜欢和苏惊予独处。
十八年的羁绊,让两个人形影不离,很难适应寝室四个人的存在。
“阿延,你想过谈恋爱吗?”寒风吹在脸上,似乎吹醒了苏惊予的意识。
他轻吹一口气,强迫叶延看着他。
“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叶延心下一紧,他确实想过谈恋爱,只是从没想过自己的另一半会是如何的,“想谈恋爱了?”
“就是想问问你。”苏惊予拼命压抑着自己,所有的理智都在告诉他终止这个话题,但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经。
或者说,长久的压抑让他再也按耐不住。
曾经有多喜欢,现在就有多失控。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压在心底的喜欢宣之于口。
“阿延,你会恶心自己的另一半是男人吗。”苏惊予舒缓着气息,问出了口。
叶延呼吸猛然一滞,时间仿佛驻留在这一刻,脑海中只剩下了那句“阿延,你会恶心自己的另一半是男人吗”。
思绪太过讯涌,以至于让叶延来不及思考。
“阿延,我喜欢男生。”
“我真的好喜欢你,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突然,一个反身,苏惊予将他按在了假山石上,用手隔着他的后背与岩壁。
两个人的脸贴得极近,他似乎都能看到苏惊予薄唇上的纹路。
“鱼儿,你在说什么?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叶延慌了,他的心脏砰砰砰地跳动着,像要随时飞出胸膛一般,根本不受自己的控制。
他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为那句喜欢男人所震惊,还是为苏惊予喜欢他而狂喜。
那是一种复杂到极致,能把人吞噬掉的感情,卷走了他所有思考的能力。
后来,苏惊予似乎怕吓到他,不过轻轻松开了他:“阿延,瞧你吓的,我就是想给你开个玩笑,成年礼而已,你都紧张了一天了。”
叶延知道他没开玩笑。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回应苏惊予。
如果没有纪元锋的视频,或许一切都会不同。
但是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如果两个字。
那天晚上,两个人刚回到寝室,就听到向鹏撕碎了自己的衣服,大声吵闹着叶延侵犯了他。
叶延瞬间成了众矢之的。
他百口莫辩,起先态度强硬的他却一夕之间改变了供词,承认了他酒后失控侵犯了向鹏。
不管苏惊予如何极力反对,向警方作证,叶延的态度都很坚决。
就是他酒后失控意图不轨。
只因为纪元锋拍到了苏惊予告白的视频。
在那年时,一句“我喜欢男人”就足以毁掉一个人。
一旦传出了去了,苏惊予的清白名声就保不住了。
二选一。
叶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保护苏惊予。
纪元锋威胁他,他同样也威胁了纪元锋。
若是拿份视频胆敢泄露一分一秒,他会动用林家所有势力搞死纪元锋和向鹏。
曾经的天之骄子,一夕之间变成了行为龌龊的猥亵犯。
攻讦谩骂,孤立冷漠紧紧只是噩梦的开始。
十八岁的年纪,叶延每天在恐惧中度过,他不清楚哪一天就会收到一只死老鼠,他不清楚哪一天就会收到反同性恋海报,他不清楚哪一天就会收到猥亵图画,更不清楚哪一天会突然冒出个同学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他。
仿佛曾经的善意都一夜消失,与他再无联系。
他开始抗拒人的接近,他将自己封锁在了世界的牢笼中。
直到那天,他遇见了洛深。
身后恶意投来的篮球砸中了叶延的后背。
仿佛击跨了叶延所有的支撑。
他蹲在地上,心疼到无法呼吸。
这个世界好像全都失去了力量。
正当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个天之骄子的笑话时,洛深向他伸出了一只手。
“我扶你起来。”洛深望着地上的男孩子,皱眉看向了周围冷漠无比的人。
叶延望着眼前那张写满了世间温柔的脸。
深深地刻在了脑海中。
“别怕,努力试着站起来。”洛深似乎感觉到不同,但是这么好看的男孩子,怎么可以被他们欺负,他一直再等叶延站起来,“我会一直扶着你,站在你身边。”
“能走吗?如果不舒服我送你去医院。”洛深轻轻地问。
叶延永远记得那天。
在他快要窒息的那一瞬,有个人,拉了他一把。
那个人,是洛深。
时隔五年,曾经的前因后果宣之于口。
竟然也没那么困难了。
洛深剩下的只有满满的心疼。
“以后都不会了,以后再也不会了。”洛深只恨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多关心一句,哪怕多上心一点,小朋友那艰难的几年是不是就可以不用那么难受了。
“以后,都有我在。”洛深抱着叶延,剩下的除了陪伴,他什么都不能做,那种无力感油然而生,不由得抱得更加紧密:“延延,你真的很勇敢。”
他的小朋友,该是骄傲勇敢的。
哪怕曾经身陷泥沼,也是光茫四射的。
苏惊予立在洗手间外,早已无法呼吸。
一墙之隔,两对爱人。
所幸,他们都找到了自己的归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