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腹中悸动过去,他伸手探了探,微微隆起的肉,按下去,硬邦邦,并无落胎的任何迹象,它像定了居,扎根在血肉之中……陈玉绘手脚冰冷,一阵凉意从心底浸透到四肢,生出恨来。
陈玉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忽然五指成拳,用力砸下去。
痛从皮肉中丝丝缕缕浸出来,砸得累了,靠在椅中闭目喘息,隐约中似听到小孩子的哭声,嘤嘤绕在耳边。
陡然睁眼,昏暗的书房中,只他一人,哪裏来的小孩,哪裏来的人声?
一种深入骨髓的寂寞和害怕在这个静悄悄的下午,突至,盘桓在陈玉绘疲于挣扎的心口。
用更狠的药也好,用斑蝥水蛭之类毒物也好……陈玉绘唇角弯翘,不信,催不下它来。
惨白的手指,发青的骨节,透着异乎寻常的美。
陈玉绘拂开沾在耳鬓的几丝汗湿的发,端起手边的青瓷碗,走到一旁的花几前,揭开碗盖,把药倒进了花泥中。他的动作优雅,但是一分迟钝几分呆滞,像缺了魂魄的人偶。
把碗放回桌上。陈玉绘推门出去。即使寝卧处很近,穿过小花坛,拐过走廊就到,他还是怕光般披了斗篷。
明明已经入夏,人人轻衫薄袖,陈玉绘裏外穿了三层,也不觉得热。
元淙要去祖地收租,临行前来见公子。
事情是公子委派的,元淙没有理由拒绝,他只是不放心。
公子站在窗前临摹涪翁的字帖,字体纵横拗崛、昂藏郁拔,颇有几分气势。
“你和蓝家的四姑娘订了亲,怎么也不和我说?”陈玉绘含笑问。
元淙看着公子的背影,垂眸道:“父亲做主定下的,已经半年……”
“半年了,你一次也没去见过她,是不是?”陈玉绘搁下笔,看了看自己写的字道,“有一阵没练,都生疏了。元淙……字和人一样,都是需要经营的。”
“你是我身边最得力的人,这家裏的事情,都是劳你裏外帮持……”陈玉绘没说完,元淙已经跪下了。
“你这是做什么?”陈玉绘忙扶住他。
“元淙愚钝,哪裏做错了,公子要赶元淙走?”元淙磕下头,直撞在地上。
“我哪裏说要赶你走?你这是什么样子?”陈玉绘退开一步,冷冷道,“倒是我错了,不过想让你回去祖地顺便看看未来的娘子,值得你这么大阵架吗?”
元淙直直跪着,眼泪落下来,掉在地面上。说到底,他不过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人。
陈玉绘轻嘆:“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这陈家一帮老小,还是要劳你看顾的。”
“公子!”元淙急,眼睛也红了。
陈玉绘没有上前,只道:“和你说笑罢了。快起来。你不过去个几天,不必担心我。”
“公子……”元淙不放心这样的陈玉绘,但是即使留在家裏,他也不可能寸步不离守着。
“打不下的怪胎,生下来也没什么,是不是?”陈玉绘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