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雾柔光散去,肚子不动了。
雨水中,玉石叮当响,飞到半空中,似在前面引路,忽上忽下往前。
地上的男人像被牵引着,又像被谁抱着,横浮在空中,跟着玉石飞。
男人的浑身已经湿透了,雨水顺着他垂下来的头发和衣角流下来,冲洗着他身上的血腥气。
一石一人飞出了古怪的宅院。
明明下着那么大的雨,院门口两盏白灯笼却亮得好好的,映着门上牌匾,“李府”。
李府门口的石狮子上系着一匹受惊的马,不时嘶鸣,甩着尾巴,扯着缰绳,忽而人立而起,忽而往后退。
男人的身体轻落在马背,马似被下咒,忽然安静下来。
院门上两盏白灯笼飞下来,引路般停在马前。
系在石狮子上的绳子自动解开,马匹扬起四肢,驮着昏迷的人,跟在飘忽的白灯笼后跑起来。
玉石飞进男人胸口的衣内,消失了光芒。
那天晚上,太原城的打更人说,雨夜裏,看到冥府的白灯笼引着一匹马狂奔,马上的人裹着层黑色的布,不知是人是鬼。
丹娘一整天找公子找不到,又不敢声张,只派了人去各店行看看,是否在外留宿。
不想,午夜起来,看到公子房裏亮着灯。慌忙走过去。
浑身湿透的马盘在廊前避雨,甩着响鼻。
房内亮着的不是烛灯,是两盏浮在空中的白灯笼,白色的灯笼面上写着黑色的“李府”两字。丹娘走近,它便凭空消失了。
随伴公子日久,什么灵异鬼怪,连挖心掏肺都见多了,丹娘暗自镇定地点灯去瞧公子。
陈玉绘一袭裏衣躺在被子裏,但湿透的头发表明刚外面淋雨回来。丹娘探探公子的额头,火烫。忙端了热水重新帮陈玉绘擦了身体弄干头发,待看到公子高隆起的腹部,心内又是一惊。
等到样样收拾完,天已发白,之前的担心、恐惧和忧虑层层席卷过来,丹娘不堪疲累地趴在陈玉绘床头沈沈睡去。
第二天,阳光明媚,清早,鸟声喳喳,一夜雨后,草木清香份外引人。
丹娘睡醒已是日上三竿,她的公子没有醒来。
高烧,脸色泛红,昏迷不醒。
这一次,丹娘没有急匆匆又冒失地去请大夫。
昨晚上的灯笼提醒了她,丹娘隐约知道些李鬼的事,瘦狗岭来的小道士亦和她提过几句公子于李鬼有恩之类的话。料是它送公子回来,应不会加害公子。
心裏有了主意,便一面差人去街上问个卦,一面买了纸钱之类东西念叨叨在家门口烧了。
问平安,得平安。
丹娘没办法,只等元淙回来,或找那李府问鬼,或差人往瘦狗岭找道士大仙。
不想,陈玉绘这一昏迷,就是十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