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班摆席宴宾客。院子裏的流水席,怎么能邀得来真正上得了臺面的人,邻裏或同行,顾着他们面子的过来吃了盅酒,说几句好话,坐了坐就走。酒过三巡,剩下的都是平日裏花街柳巷宿惯的无赖公子。
天色暗下来,撤了桌,摆上果案,烛臺一盏盏端上来,院子裏的墻角、屋檐、树干上、戏臺两边都挂上了一串串小巧的红灯笼,看过去,星星点点,好不漂亮。
臺上好戏一出接着一出,臺下,宾客满满,嬉笑叫嚷,毫无顾忌,看着是十分热闹。
李湄玦对着镜子化妆,他刚唱了出旦角,来不及休息,洗了脸,又换上武生的戏服。
王旭安拿着酒壶酒杯进来找他,见他忙,就在一旁坐了。
“你不在外面招呼你的狐朋狗友,来这裏做什么?”李湄玦拿了笔在脸上细细描绘。
“你这么说他们,他们听见了,可不依。”王旭安笑,“我这不是嫌外面太吵,来看看你。”
“你只会嫌玩得不够热闹吧?”李湄玦冷哼一声。
“何必这么说我,我真是好心。”王旭安苦笑,倒了一杯水酒,端端正正送到李湄玦眼前,说,“来和你共饮的。”
李湄玦别过脸不喝。
“你平日不是爱喝小酒?”王旭安纳闷,“这可是我从青帝寺求的,要不是我和那寺裏和尚相熟,也讨不来。你倒不稀罕了?”
李湄玦听他这么一说,酒虫勾起来,凑过脸,就着王旭安的手,细细品了。
“如何?”王旭安喜道。
“不错。”李湄玦一饮而尽。
王旭安眉开眼笑:“我就猜,你会喜欢。”连着倒了两杯,与李湄玦饮。
再倒时候,李湄玦摇头:“不喝了,还要唱戏。”
“那我留着,等你下来,我们再喝。”王旭安端着那装了酒的杯子和剩了酒的细嘴小壶,笑而不语。
李湄玦画的是武生妆,但因人生得秀气,画了,也是凤眉俊目,说不出的好看。他抹了因酒意湿了的红唇,重新抿上深朱颜色。端详好了,站起来。
这个角色,都是李春弋在扮演,怎么……“怎么没看到你二姐姐?要你辛苦?”王旭安装不明白。
李湄玦看了他一眼,道:“大哥午间又不好起来,离不得二姐。”
“哦。”王旭安轻应一声。
前臺敲鼓了,李湄玦提了过长的衣摆,赶过去。
“我等你出来。”王旭安叫道。
李湄玦一溜烟就没影。后臺,东西凌乱,偶然几个戏子匆匆走过。王旭安视若未见,原地踌步,酒杯举到鼻子前闻了闻,却不喝。许久,手一扬,杯子裏的酒泼到地上,他一手拎着酒壶,从一侧的门出了后臺。
在戏臺上唱完一出武戏下来的李湄玦面色不怎么好。
在欢场惯混的宾客们此番赴宴,本就分存了醉翁之意,酒足饭饱后,捱不住,就有人逮小童调戏。
这一天,早清了鼓奏的老壮之徒,一应用眉清目秀的留下来使唤。李家班的孩子们除了在臺上唱戏,亦有安排在臺下端茶送水照应宾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