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一切冥冥中自有註定?别人不知道李三弟误入李园的事,李湄玦心裏存了份愧疚,无巧不成书,城外李家莫名找上他李家戏班,肯定有前因,说不定这前因就是自己惹下的。李家明面上找二姐,说不定寻的就是他。
如果自己一个人,能救全家,他一条贱命,也值了。李湄玦想。
临行前,李湄玦穿了红色的喜服去拜别大哥和二姐。
脚才刚进门,床上的大哥就笑:“弟弟要嫁了。”
“弟弟……弟弟……好看。”二姐点头。
“以后,再见不到了,各自保重吧。”李家大哥笑瞇瞇。
“大哥……”李湄玦听得心惊,“你说什么?你和姐姐都会好起来的。日子……还长。”
“好弟弟……你也苦。哥哥是不想活了,心裏有个人,即使知道并非良人,却情根深种,得不到,放不下,离了他后,哥哥这命就半吊着。”李湄芳垂眸低首,“如今,算遂了愿了。”
“我左右和大哥一起。”李春弋痴笑。
每一言都暗含不吉利,李湄玦手指握成拳,他穿的是新嫁娘的女装,环佩叮当,金珠垂帘,这时候晃得眼前也看不清了。只觉心酸讽刺,命运无稽,却不得不一步步走下去。
当即,揽衣跪下,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大步走出去。
生也好,死也好,和也好,分也好,他想护着这个家,护着他的亲人。
世上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吹吹打打的护嫁队伍绕了几圈街市,进了城外李家。门前石狮子挂彩,车马林立,十分热闹。
李家班门前的官队随之撤了。
洞房花烛,红罗高挂,新娘子跪在新郎官面前。
李家的老爷不是蛮不讲理之人,他本来不想再娶妾氏,奈何儿子侄子三番四次提,就想起昔日园中曾得一见的李家小童。
李湄玦小时候做旦角养,扎辫子,垂香珠,穿罗衣,被看成“姑娘”并不奇怪。这李老爷并没有想到,有一面之缘的小童不是李家姑娘,而是李家小子。
这门亲,结错了,人,却是找对了。
经此一变,李家宅院裏没有多一位小姨娘,反而多了位小公子。李老爷说,即是同姓,本是一族,遂收了李湄玦做干儿子。送了不少绫罗绸缎、金银器物分付予李家班。
契兄契弟干儿子,这裏面层层意思分明。
李老爷虽然慈和好讲话,李湄玦不愿,就没有碰他,但是,男人眼裏的欲望,李湄玦不是看不出来。他已经落进别人手裏,时间只是早晚,人家愿意等,是给面子。男人虽老,心计却重。李湄玦进了李家园,再出不得园中一步。
太原城裏,出大事了。瘟疫。
说瘟疫,范围却不大。几个常混迹花街柳巷的公子爷得了奇病,浑身冒痘,肉溃腐烂,医生说尸毒。和这些得病男子欢就的相好,也传染此病,状况不一,一时人心惶惶。
连着病了十几个,死了四五个后,矛头指向了李家班。生病的人有大半是那一晚欢宴的宾客,是亲近过李大芳的人。衙门裏面立了案。李家的求命信送到了李湄玦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