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在桌子前坐了一会儿,觉得冷,双双跑到床上,裹着被子聊天。
床正对着窗,两小孩觉得好玩,便把窗户打开,把风放进来,看着纷落的雪,对着园中的景致,果然有趣。
有时候风大了,雪就飘进房间,一朵两朵落在头发上、脸颊上,冰冰的,很柔软。两个人捉着对方身上的雪,呵呵地笑。
本来就穿着棉袄,现在又裹了两床被子,即使对着雪迎着风,陈玉绘一点没觉得冷,脸上还晕出了红粉。但是,李湄玦的身体,还是和冰块一样,又冷又僵。
陈玉绘坐起来,皱眉道:“要不,我们把窗户关上?”
“你喜欢,就开着好了。”李湄玦生生地笑,他觉得很久没有这么无忧无虑地开心过了。
眼前的小孩没有大人的覆杂心思,还知道体贴人。最重要的是,他们是陌生人,陈玉绘不知道他的过去,不知道他的现在,不厌弃他,不害怕他,愿意亲近他。如果可以,他把他留下,那样,往后做鬼的日子就不会寂寞了。李湄玦吃吃地想。
“你会生病的。”太冰冷了。陈玉绘确定。
“不要。我就要开着。”李湄玦笑,抱着小孩卷进床铺,说道,“你怕我冷,让我抱着你就好。”
“好。”陈玉绘回应。
李湄玦眉眼弯弯。
“你怎么这样暖?”李湄玦贪婪地吸了一口气,“还很香。”
陈玉绘挣开一些,从身上摸索出个玩意儿,搁在手心,是一枚小巧玲珑的白玉连环。
“这是什么,会发光?”李湄玦好奇地摸了摸,“暖的。”
“娘说这是猴子山上的道长师傅给的宝贝,我从小体质不好,带着它就不会怕冷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它会发光,有时候又不发光。”陈玉绘拍了拍玲珑剔透的玉环儿,就着链子塞回了衣内。
融融光的玉环儿要是有灵,定会对小主人哀嘆一声。它发光是因为有不干凈的鬼怪在旁边啊,可惜主人不明不识。
两个小少年说着话,双双睡过去。
李湄玦先醒过来,之前,因为几天没入井穴,他凝聚的身形已经将散易散,并不稳定。却在靠近陈玉绘后,灵息充溢起来,还能无师自通,简单操控意念施术……太不寻常……是眼前人的原因,还是眼前灵物的原因?
隐隐察觉有异的李湄玦并没有动贼心,该吃了人,还是抢了物?说到底,经历再多,他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郎,所以,即使想到了,他也没起坏心思。
新朋友在怀裏睡得香,暖香。脸蛋红扑扑的,着实可爱,李湄玦忍着掐一把的欲望。
在李家班的时候,他可是看着谁水嫩,就扑上去欺负的。可是,现在,只剩他一个了,好不容易碰上个愿意理他的,哪敢随意对待?唇角笑,眼裏笑,酸涩得要流泪。
前厅有点吵,知是陈玉绘的家人来寻。李湄玦眉头一跳一扬,胡乱施了障术,阻了人,阻了声。
没关系,继续睡吧,没人会来打扰我们。李湄玦甜甜的眼睛弯成了缝。
怀裏的人在睡梦中轻哼一声,动了动身体,没醒过来。
李湄玦揽过温暖的身体,摸了摸少年柔软的头发,无声无息地笑。
一朵菱形的雪花不知怎么落在少年的睫毛上,白霜很快就消融开。李湄玦眼睛看着,心裏一动,凑过去,舌尖轻轻一扫,消了那点冰凉,再退开,心竟然突突地跳跃起来,李湄玦不自在地转开脸,不敢再看。
如果自己是人,该多好。李湄玦闷闷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