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出府,两人瞒着丹娘。
若丹娘知道眼皮底下紧盯的公子要去那阴气森森的城外鬼屋,无论如何是不会准。
但是,陈玉绘心意已决。他要去确认一些事,他要去问一些事,他要去见李湄玦。
身体的变化已经很明显,走路时候,会觉得腰部有些酸。穿上宽大的长袍,披了暗色的大斗篷,整个人隐入车厢。元淙亲自驾马。
马车从偏僻的后门驰出了陈府。
车厢裏很宽大,布置得很舒适,铺了一层一层的软垫,可坐可躺,有被有枕。车驾得快,裏面平稳地感觉不到颠簸。
元淙狐疑地说:“这条路怎么有点熟?”他明明没去过,但是就像有去过似地,知道方向,知道怎么走。
当然有点熟……陈玉绘莞尔,那夜,望医后回府,你可不是把马车直接驾到李园前面停下?元淙,应该不记得了……
诡异又莫名的未知力量,一直,如影随形。
马车自动在李府门前停下,李府门前两盏破落的灯笼啪得点亮,明明天还没暗,元淙感觉手脚叫黑色的雾气缠住一样,动一下都艰难。
陈玉绘掀开车帘子,走出来,元淙忙去扶。
陈玉绘拂开他的手,他还不至于这么娇弱。陈玉绘要一个人进去,元淙拗不过他,只得同意。
陈玉绘走了几步,踩上石阶,陈府的两扇大门无声息地打开。元淙的心惊跳。公子认识的,都是什么人啊!不,连人都不是……
“公子……”元淙担心地叫。
陈玉绘回过头,安抚地笑。
元淙担心地搓搓手,指指天,道:“不早了,公子不要太晚出来。”
陈玉绘点头。
陈玉绘说:“元淙不要担心。”
元淙窘,轻哼一声。眼看着公子黑色的背影消失在黑色的门洞裏。
两扇门裏面影影幢幢,像有无数人,仔细看了,不过似草木的影子,哪裏来的人,只是雾气一样迷蒙,看不真切。待公子走了进去,两扇大门重又关上,只门前两盏白灯笼,飘飘摇摇,闪烁光亮。
这次来,和上次不同,仍然没有人的气息。但是,不是草木芜杂,残破败落。庭院的样子,像小时候来的那次,是干凈、整齐的。他在,陈玉绘确定。
凭着模糊的记忆,他按着印象中的路走。少时的那个落雪天,十五岁的薄衫少年牵着穿着红袄的十一岁少年走过的路,情境依稀眼前。陈玉绘的心,轻轻跃动起来。
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似有了生命的色彩,有了流动的光芒,将他指引向他的所在。
回廊后的一方小院,推开紧闭的门,吱嘎一声的木头声。
布置得很漂亮的房间,花红柳绿,堆满了珍奇的器皿,挂满了好看的图画。果然是,记忆裏,李湄玦的屋子。
簇新的装饰,甚至花瓶裏的花都是沾着露水新摘的。陈玉绘忽然笑起来,眉眼沾了快乐的因子。
陈玉绘从房间的这头走到那头,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支开窗。该来的人还是没有来。
“餵,我来了。”陈玉绘对着空气说。
房间裏静得要命,即使说话的声音很轻,还是能感觉到声音挤入空气时的震颤。
陈玉绘等了等,没有异动。不由有些暗恼,眉头皱起来,来回踩了几步,低声威胁:“混蛋,你不出来,我可走了。”
有轻笑声,在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