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奴嗜睡。这日,王旭安从他身上爬起来,宿醉般手脚绵软,站到铜镜前,看着自己原本强健的体魄如今已变枯槁,脸色发黄,毛粗发涩,眼神浑浊……回头望地上玉体横陈的某人,一副皮囊光鲜得耀目,心裏一时又爱又恨,翻江倒海。
饶这东西是个妖孽,既累他如此,他王旭安作死他也不会放开他。如此想定,王旭安惨淡地笑了,浑身重找回生机,眼窝裏渗出神经质的光。
王旭安找了身火蛟腾浪绣纹的朱衣,内袍、中衣、外衫……一件件整齐穿戴。
这些天他画了不少翠奴的画,总觉得不够好,便想起曾经一副珍藏的人皮画,放在前院书房暗室的银匣子裏,偏一心只记得有这画,画上画得是什么人物姿态,被人搅烂般模糊不清。念头动了,心裏就像有个钩子勾着,迫不及待想去取来。不想碰到陈玉绘,王旭安特地绕僻静小径走。
书房中布置没有变动,暗室的墻上挂着香艷的旧作,画中陈玉绘或坐或立或卧,丰神如玉的姿态看得王旭安恍若隔世。别过脸,自柜中搬了木角、雀箍、润珠、藤鞭等时兴玩物,扯了块方布包起来,准备带小阁楼中去把玩。待寻那银匣子,裏外翻遍了,还是没有,心裏空了一块。
浑浑噩噩之间踏出书房,就见面前站了一个人。阳光太烈,晃得他看不清。
那个人笔直站着,看向他的眼神充满悲悯痛惜,是他最不想碰到偏碰到的人,陈玉绘。王旭安笨拙着身子地往后缩,不想磕到门槛跌倒在地,手裏布包裏的东西散落……王旭安不敢抬头,顿时羞得满脸通红,不知如何是好。
一瓶外面描画着鸳鸯的细巧瓶子滚到陈玉绘脚前……这些东西,陈玉绘当然知道是什么,就算没进暗室没看到过,其中一些器物,王旭安也曾磨着性子在他身上试过。陈玉绘拾起那个瓶子,他记得裏面是性烈的春药,服食一粒可让人一夜七次,却对身体极其损耗,以前,即使王旭安,也不敢怎么用。可是,现在,看看眼前狼狈的人,这一个,哪裏是风流潇洒、嚣张妄纵的太原王生?
陈玉绘敛眸,把手裏的瓶子抛到王旭安怀中,嘆息般道:“捡起来吧。”
王旭安搂着掉进怀裏的小红瓶子,忙咧了嘴巴,一样样拾掇掉在地上的宝贝,收好。
初见到陈玉绘时的震惊和潜藏在心底的歉疚,等他再直起身时雾一样消散。
陈玉绘没有表情扔一句:“随我来。”
王旭安马上嬉皮笑脸,巴巴跟上。他记得,这一个,是他的妻,是他的阿玉,从十五岁就掉进他手裏任揉捏的人,为什么要……怕?
进了小厅,坐进熟悉的位置,仆人们送上茶水点心,王旭安想起似乎醒来后就没吃东西,又吩咐厨房弄粥布菜。陈玉绘安静坐在旁边。
房间裏静得发怵,只有王旭安咀嚼的声音。
看他吃得差不多了,陈玉绘慢慢询问起来。
“阁楼裏那个人,是谁?”
王旭安似乎一直在等着句问话,答得顺溜:“书童。”
“哪裏来的书童?”
“路上捡的。”
“也不问清楚,就随随便便捡人?”
王旭安放下手裏的碗筷,咕咕喝口茶,对陈玉绘说:“阿玉,你知道,我从来不骗你。你一向清清静静,对我的事情也鲜少过问,你不问的我不好说,但凡你问的我总是如实答。现今这一件,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从来不骗吗?我倒不知道。”陈玉绘讥讽地嘴角一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