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裏有不干凈的东西,这是老管家和丹娘说的。
家裏有不干凈的东西,这是丹娘惶惶不安的。
陈家的房屋朝向,陈设摆放都按照特定的风水格局,辟秽驱邪,有一定讲究。丹娘处处勤拂拭,按照术士的方法,一一检之验之,查无不妥。
究竟是什么原因,令公子日日憔悴?
去公子的寝室拾掇碗具,在亲自端过来的青瓷碗旁,一口彩瓷的阔口碗引起丹娘的註意。
青瓷碗裏面是安胎药,已经空了,彩瓷碗也是空的,裏面残留的药渍另丹娘心裏一动。这不是她第一次瞧见彩瓷碗,之前碰见过的丫环说是元少给公子递的补品,元淙这几天离府,还着丫环天天送吗?什么药,值得送药的丫环神色慌张?
公子躺在床上,早上起得迟,这才午后,又昏昏睡过去。外面烈日炎炎,房间裏竟如镇冰般冷,公子从头到脚裹着锦被。
丹娘走到床边,替公子掖好被脚,心中不安愈发强烈。端了彩瓷的碗具在托盘上,丹娘悄步走出房间。
陈玉绘手裏拽着玉连环,手心出了一层一层汗。
梦裏影像纷沓,冰水混合火焰倒进脑门,满涨发疼。惊醒,睁开眼睛,看日头,想到下午与人有约,叫丫环拿了水,洗漱一下,准备出门。
“丹娘呢?”陈玉绘随口问。
“一个时辰前,出府去了,想是去抓药。”小丫环说。
给他服用的药,一向是丹娘亲自打理。陈玉绘没有再问,嘱咐一句,晚饭不用备,在外用了,就让小厮备马出门,路上打发了跟在身边的人,策马朝僻处而行。
用水银裹了斑蝥,混合蛇蜕、信砒和朱砂所制的“圣通散”,于混有牛膝的灰酒同服。是陈玉绘偶闻的民间秘方。
“断产绝育”的方剂,据说服用后痛苦万状,血胎遂洞而下,孕不覆怀。因毒性太大,不宜使用,故少有人知,也少有人会配这丸药。
别人酒热浑说的胡话,陈玉绘留了心,牵丝引线,竟真被他找到个会做方子的老头。约定了申时去取,故单身而往。
这一剂再不成,死了心了。
却说,另一边,丹娘用帕子包着个彩瓷碗,坐在妙春堂的裏间,和邵大夫说话。
自被元淙一吓,邵姓者本遇见丹娘就躲,但耐不得银子的诱惑,还是被揪出坐堂问诊。
沾了碗中残剩的药汁,手指头探进嘴巴,舌头沾沾,老眼睛咕噜噜转,口水咽一下。
“怎么?”丹娘担心。
不知道说好,还是不说好,邵大夫堆满一脸褶子笑。
“到底怎么了!老邵!”丹娘心裏七上八下。
“你们,公子……还活着?”邵大夫吞吞吐吐道。
丹娘一听,拍桌子:“你这什么话!不好好活着,我找你问什么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