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这王旭安骨子裏就是个朝三暮四,薄情寡性,贪新厌旧之人,嘴上甜言蜜语说得好听,心裏到底不一样了。
在他看来,做爱和吃饭一样稀松平常,抱男和抱女一样得趣,若说癖好,便是偏爱未长成的处子,其中,男又较女好,同样柔嫩,更胜在有韧度,耐调弄。
之前,猫逗老鼠般的戏耍心情在彻底得到李湄玦后,蜜裏调油厮混一阵,便淡出味。好在这李家三子不像一般侍候的人,几日不见就撒泼蛮缠,王旭安在外面花天胡地混过后,习惯回到他这裏。
王旭安年纪小,没有娶妻,家裏双亲不在,又没个姊妹弟兄,宅第大却空荡,便除了换衣拿物不常回去,倒把李家当了半个家。有了这一层情分,对李家大小事,能帮衬他就帮衬,待李湄玦亦是和言悦色。
李家得了好处,遂把这恩客当了半个儿婿,一家人的相处。李湄玦浮浮沈沈的心没个着处,日子过久了,真真假假栓在王旭安身上,一晃两年,除了王旭安,没让别人近过身。
从十三岁出落到十五岁,小孩子长得快,李湄玦转眼与王旭安差不多高,眉眼长开,疏朗有致,温和柔媚之余多了蓬勃锐气,比不上李湄芳的貌,气质却更上一层。学艺上,身段和唱功皆有所成,生旦凈末丑,扮什么像什么角,捧场的人日益多起来。
又是一年夏,大热的暑气后,泼啦啦下了一场雷雨,雨歇下来时候,天还亮,太阳在上头,没有燎烧的火气。
通往李家院落的石板路湿漉漉,走在上面有点滑,路两边的墻壁老旧得发青,摸上去,参差不平,不知道哪个朝代修下来的,墻缝裏都钻出密密的杂草。
晃着手裏打来的一小瓶芝麻油,轻哼小曲,朝家裏走。
场景一幕幕从眼前闪过,陈玉绘像坠进没前没后的过往,李湄玦的过往,看着熟悉的陌生的街景、人物循次闪过眼前,看得见,发不出声,跳不开来。
在做梦吗?脑袋裏清晰地浮现这个念头,因为在做这么长的梦,所以累,胸口像压着块大石头,疼不得,哭不得。在梦裏,所以,眼睛看的方向,手触摸的地方,嘴巴裏发出的声音,都不是自己的,左右不了。
若是梦,怎么如此清晰有条理?像真实在发生的,越来越陷进去,飘忽移动,连触摸墻壁,指尖体验到的粗糙感,提着油瓶子,瓶绳子勒进指肉的不适感,哼着小曲儿,闲暇午后的疏懒感,都严丝合缝,竟像自己是鬼,附到了梦中的李湄玦身上。
是梦的话,快点醒吧,四肢沈重,脑袋发胀的感觉不好受,被强行灌入别人细微感受的体验,更不好受。
墻檐滴答落着水珠,墻裏传来咿咿呀呀的唱曲声,提着油瓶的少年人停下脚步,停止哼唱,侧耳听了听,欢快地跑到门边,推门进院。
木桩子搭起来的木臺子上,一个穿着锦绣花衣的旦角正甩着袖子唱词儿,头面没有带齐全,乌黑的头发拿发油撸齐了,收了几根小辫,依次儿拿珠子簪了,鬓边傍了朵白花,楚楚动人的摸样,真似个病西施,唱腔委婉,身姿娇柔。
院裏外的人不知道都去哪了,空荡荡一片。臺下一溜几排凳子横七竖八放着,李湄玦的二姐姐李春弋穿着一袭男式日常长褂,坐在第一排,看见李湄玦,眼神一瞥,不说一声,大步往臺后去了。
戏臺上,李湄芳在唱。
戏臺下,李湄玦安静地坐在第二排的椅子,趴在前面的椅背上,安静听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