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前,这些伶童早被训斥过,不能违拒请来的客人,坏事了,要打出去卖掉。
……被摸小手,亲脸蛋,抱了在腿上对嘴灌酒,又惊又怕也不敢逃,颤颤含泪的畏惧摸样只激得欺负他的饕客们食指大动,觉着新鲜有趣。
岂有此理!太过分了!李湄玦心裏冒了火。
李家夫妇却眉开眼笑。
李湄玦看见爹娘脸上堆笑,在人群中来去应酬,心口堵得发闷。忍了又忍,终忍不住,李湄玦一身簪羽披锦的戏装顾不上脱,握紧了手裏的剑大踏步走过去。他想拉开被欺负的师弟,想大吼一声“都给我散了”,想上去和爹娘讲明理……但是,眼前人影幢幢,视线竟忽然模糊。
谁?三四人围了上来,李湄玦手裏的剑下意识就挥出去!人躲开,似乎在笑……谁?我怎么了?呜……王旭安吗?混蛋……呃!
舞臺上耍的刀枪再逼真,也是假的,没有开光宝器的锋利。
李湄玦,被下了药。
有人抢下他乱挥的假剑,随手扔掉;有人打了他腹部一拳,把他扛在肩头;几个人笑着踢开了李湄玦住的房间,灯亮了。
房间裏乱,外面更乱。
本来说好会上臺秀戏的李湄芳竟然放鸽子,说身体不好了!
不满的叫嚣,说要入房搜人。这留下来的无赖子弟,大半人都是平常恩客,少不得在李家班上下花过银子的,如今见李氏夫妇做低服软的样子,更放肆起来。其他的人俱拍手起哄。
更有人抱了觊觎的伶童,欲行无耻之事。
场面失控。人的意志是会传染的,糟糕的行动,更是瘟疫,蔓延很快。李家院成了寻欢的倚翠楼。
臺上没人在唱戏了,客人们跳上戏臺,老鹰捉小鸡,将四处跑的伶童抱个满怀。追截和躲避中,撞到乐器,发出刺耳的凌乱声音。
到这地步,李氏夫妇想后悔,也来不及了。在他们心裏,之前难道没有一丝想到,会演变成这样的结局吗?
李湄芳的房间是正对着院子的,外面的闹,裏面怎么可能没听见。
门打开了,他穿着白色长袍,鼓鼓荡荡,长发披散,一副病容,眉眼间透出疲累的死意。
很快,有人发现了他。
现场静了下来,大家的目光都落在这个单薄柔弱又站得笔直的人身上,李湄玦身上有不同于平常的气息,他淡淡一扫混乱的场面,眼睛裏明明什么情绪都没有,但是每个被凉水般的目光扫过的人,都被冰冻住似地,感到了森森地冷意。
天上的云迅速地卷到一起,已经看不见月亮,风一阵紧似一阵,刚被放出来似得,扫荡着浑浊的小院,从人身上蒸发出来的酒意和欲念一瞬凝固。
李湄芳对着这么多看着他的人一笑,他甚至没有去瞧站在边上,呆若木鸡的老父老母。他的目光明明既清又空,空荡荡得shen人,但又有说不出的媚意,勾得人站立不住。
“你们,谁要找我?”轻飘飘的声音晃了一圈,不响,但似裹在风裏回旋,痒痒地飘进每个人的耳朵裏,李湄芳又一笑,“以后见着我就困难了。”
他的房间裏没有电灯,一个这么样的人立在黑漆漆的门洞口,衬着满院的红灯笼,说不出的阴森和诱惑。
有人咽了口水,忍不住上前,着魔一样迎上去……
那一夜,有黑隆隆的地狱瘴气笼罩了整个李家院子,天明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