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唇
集团内部人多嘴杂,时之湄准备搭建新媒体矩阵的事情很快传到陈伟良耳朵裏。
他早就能猜到。
苏总忽然插手部门事务,空降一位主管过来,肯定没什么好事。
陈伟良现在手裏只剩宣传部,如果连最后这点掌控力都失去,怕会被彻底架空。
他大半辈子兢兢业业,好不容易坐稳高管的位子,自然不愿在最后失去权利。
何况,他还准备用自己剩下的影响力为女儿铺路。
思量至此,陈伟良拨通昔日老上司的电话。
“苏董,最近忙吗我前两天出差带回几盒上好的茶叶,您哪天有空我顺路送过去……今天就有啊,好好好,等我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就过去。”
将公司事务全权交给儿子之后,苏炎钧过上了退休生活。
权利交接顺利完成,先前萦绕在他周围的人无缝衔接到儿子身边。
苏炎钧也知道这是人之常情。
但占据名利场中心数十载,再看如今门庭冷落车马稀的场景,心裏实在不是滋味。
好在陈伟良这个昔日下属还惦记着他,有事没事就过来看看。
苏炎钧倍感欣慰。
陈伟良能力平庸,胜在对他忠心不二,多年来无论公司内部怎么变动,他都始终坚定地选择站在自己这边。
见到陈伟良,苏炎钧照常跟他闲话家常。
“最近公司不忙吗怎么还有空来看我”
“最近是不忙。”陈伟良将手裏拎的礼盒送过去,又说,
“不过过两天要开始忙了。”
苏炎钧嗅出不对劲,
“宣传部有什么变化吗”
“苏总找了个新主管过来,听说准备搞新媒体矩阵。”
苏炎钧没听清,皱眉问:
“什么阵”
“矩阵,通俗点说,就是在很多平臺上开咱们公司的相关账号。”陈伟良嘆了口气,
“您听不懂很正常,我也是知道宣传部主管有意向做这件事以后,查了很多资料才稍微懂了一点。”
苏炎钧问:
“怎么忽然要做这个”
“说是新媒体影响力比较大。”
陈伟良拿出手机,点开时下最红的短视频app。
劲爆刺激的音乐瞬间响彻耳际,中间夹杂了混乱的喊麦和特效音,震得耳膜隐隐作疼。
苏炎钧看得脸色都变了,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其实我也不是很懂,这两天看得我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怎么越来越跟不上年轻人的节奏。”
苏炎钧面色凝重,一言不发地盯着屏幕。
在他固有的认知裏,这群男女简直可以堪称丑态百出。
不行。
华耀绝对不能出现在这样的平臺上。
晚上,苏域到家。
一楼意外灯火通明,苏炎钧正坐在客厅沙发,见他进门,问:
“最近在忙什么呢”
苏域心裏觉得奇怪,说了最近集团重点推进的几个项目。
“不止吧,我怎么听说宣传部最近要搞新媒体矩阵”
不用想也知道爸爸是从哪裏得到的消息。
苏域谨慎地回答,
“目前还只是一个想法。”
“你的还是宣传部主管的”
“她提的,我听了以后觉得可以试试。”
“现在部门主管有想法可以直接跟你说了吗”苏炎钧刚问完接着想起陈伟良的话,狐疑,
“你找了谁做宣传部主管”
“时之湄。”
苏炎钧不懂他为什么要重用时之湄。
展厅发布会上苏域力排众议非要她上去的时候,苏炎钧就很不理解。
只是后来媒体反馈很好,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没想到苏域竟然请她加入华耀宣传部,两人还要商量着做什么新媒体矩阵。
苏炎钧质问他:
“你请她加入华耀这件事怎么没跟我商量”
苏域也很意外,温声提醒,
“爸,您之前只是说公司高管变动需要提前跟您商量。”
苏炎钧看他,
“所以你就用她当主管”
言下之意是说他故意绕开苏炎钧用人。
无端被恶意揣测,苏域眉心拧起,却还是好声好气地跟爸爸解释,
“时之湄在展厅项目裏表现突出,我请她来是想改变宣传部疲软现状。”
苏炎钧目光一凛,
“你这是觉得我留给你的人不好吗”
“……”
苏域彻底无言。
他无法违心说陈伟良好。
儿子的沈默令苏炎钧心裏生出一种无法掌控全局的心慌。
卸去职务这两年,他经常有这种感觉,但基本都是因为公司事务。
这次的诱因却是他最放心,最引以为傲的儿子。
为了培养苏域,苏炎钧可谓煞费苦心。
从他出生开始,苏炎钧就制定最详尽的计划,投入所有的精力,誓要将长子培养成最优秀的接班人。
苏域从没有辜负他的期待,从小到大一直都是众人艷羡的存在。
目前这些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可想到儿子现在一举一动都有可能影响公司乃至家族的未来。
苏炎钧焦躁不安,武断地说:
“我不管你究竟是因为什么,时之湄和这个新媒体方案肯定不适合华耀宣传部,赶紧另换别人。”
“我请人过来不到一个月又赶人走”苏域薄唇抿成一条线,
“爸,您觉得这合适吗”
苏炎钧的要求无异于让苏域自打脸。
真要这么做,以后他在华耀说话再无分量可言。
何况,苏域也不想再满足父亲提出的不合理要求。
苏炎钧当初将权利交给他的同时又设置了许多限制,比如要动公司高管之前必须跟他商量,比如他在任时签的项目必须走完。
所以,苏域在接管公司的第一年几乎变成苏炎钧的代理人。
弄完之后有自己的想法,做起来又发现处处掣肘。
下面的人看着苏域这一年的工作,自然而然地将他当成还没拿到实权的太子爷。
要做核心决策的时候还是去找苏炎钧。
苏域花了很多时间,好不容易才将公司彻底掌握在手裏,转过身又要面对父亲不时发出的无理要求。
他真的累了。
权力中心只能容得下一个人。
苏炎钧不愿离开。
苏域已经站了上去,自然不可能永远当傀儡。
只是没想到两人积攒多年的矛盾会因时之湄引爆。
转念想想又觉得这一切都是註定好的。
全世界也只有她能毫无顾忌地在他妈面前说出“我觉得这才是您最好的作品”这种话。
苏域回忆当天的场景,依然觉得有暖流滑过心底深处。
慢慢驱散刚才跟父亲对峙产生的不适和内疚。
徜徉在暖意裏,他重新开始面对自己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