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过后不久,容燮又来请芷清。容夫人面色比之年前略有好转,看见他们进来,脸上露出笑来,在小丫头的搀扶下起身和芷清见礼。芷清连忙正色回礼,正要趋前探脉,就听容夫人忽然开口道:“宋姑娘是外地过来寻亲的?”
芷清吓了一跳,抬眼去看容夫人,见她仍是一团和气的样子,略安了些心,转眼又看了眼李章,小心地答道:“小女子和哥哥从宁州来,为了路上方便才改作男装,让夫人见笑了。”
容夫人点头道:“内乱方歇,谨慎些是对的。不知你们想寻的亲人可有消息?”
芷清依然小心道:“差不多了。”
“那就好。这裏已近边关,每到开春北蛮都会趁隙过来打草谷,劫掠人畜。贵兄妹借居的山前村临近羊房堡,年年皆有波及,便是榆树沟的大集也被冲散过数次。若要寻亲,当十分小心方是。”
李章已在山前村裏打听过容家庄的情况,知道是定北军右将军容桓的老家,不禁有些意外。他一向记性好,自然记得当初与凌峰案有关的人和事,对这个只知奉令行事的将军并无多少好感。
但乡民们口中的容家庄却隐隐是当地顶梁柱般的存在,但凡官军未能拦住的北蛮,几乎都是靠着容家庄的力量将之赶出,近年来更是经常主动出击,救助受到劫掠的村屯。四乡八村都知道容家庄有人教授武艺,组建乡兵,连县老爷也默许了容家庄铸兵黩武。
建平元年苏青阳在楼烦关死抗柔然军时,零散过来讨便宜的鲜卑人就是在容燮的带领下,靠乡兵与屯兵击退的。事后县令为容燮和容家庄请功,却被兵部以私囤乡兵图谋不轨为由,判了个功过相抵,并责令解散容家庄乡兵。县令对此颇为愧疚,向郡守力荐容燮。上谷郡守是个滑头,眼见兵部与幽州刺史都对容家的义行视而不见,遂也装聋作哑,对县令的推荐不置一词。
容燮事后并未多作抗争,遣散了乡兵,但是仍在容家庄设立教武堂,继续对前来求习武艺的乡民施教。县令对此不加阻止,并允许容家庄继续制造弓箭,只是禁断了上级特别强调的刀、弩等兵器的打造。
了解了这些情况后,李章对容家庄和容燮也就自然有了不同的观感,现在又听容夫人这么说,便起了将芷清暂时留在容家庄的念头。
于是他趁着芷清准备针灸用具的机会,悄悄和芷清商量道:“容夫人刚才说得不错,山前村太近关防,如有万一,必定先遭荼毒。妹妹不如就在这裏住下,等我寻准了地方再来接你,可好?”
芷清似乎没想过这个,闻言楞了一下:“真有这么严重?赵大妈的头风病又犯了,来前才开了方子,还得回去推拿下针……”
“并不急在今日。妹妹若是愿意,过些天我动身时再送你过来不迟。”
芷清仍有些犹豫,李章知她被拆穿了伪装心裏不安,想了想,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妹妹有心提防,总是不错的。郑先生教的法子,必要时用一下也是无妨。”
芷清红了脸,垂头思量了半天,终于点下了头。
再去治疗时,芷清被直接请入了内室,容燮见李章枯坐无趣,便在一边陪着闲聊,说及李章和芷清的来处,貌似不经意地问道:“听说,宁州侵地案的首犯是镇南将军的姐夫?”
李章迟疑了一下才答道:“在下只是个乡野草民,哪裏知道这样的事。”
“怎么,侵地案这么大件事,李兄那裏没被波及?”
“我们住在山裏,本就无地。”
容燮恍然,随后又接着道:“听说东平寨也是个山寨,被人杀尽全村老幼百十口人,只余一个三四岁的孩儿,如此恶行,实在是令人发指!”
“是啊!所以天理昭昭,总有收拾他们的时候!”
容燮听着李章感慨,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正犹豫着要不要拆穿他的伪装,就听李章说道:“容少爷对宁州的事情倒是上心。”
容燮无奈地摆了摆手,嘆道:“李兄恐怕不太清楚这边的情形,定北军在讨逆中损折严重,至今未能补充完全。这幽州至并州一线边境漫长不说,还同时有鲜卑与柔然两部北蛮。原本柔然稍弱,受制于鲜卑尚不敢过于逼近,第二次讨逆时,朝廷应付了鲜卑却未防备柔然,致使柔然大军闯关而入,直逼京城。此后,柔然人时于九原虎视眈眈于中原,再加上成轩的投靠,实力已非昔日可比。而鲜卑,听闻鲜卑老单于宾天后,鲜卑内部已难一统,一旦分而治之,之前的和议必成空文,届时若是柔然与鲜卑同时叩关,这漫漫北疆就不是一家定北军能守得住的了!”
“容少爷是希望定南军能北上?”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