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不是很情愿将韦欢与阿杨和宋佛佑作比,口里只谦逊道:“她们三个怎么敢和阿娘的执事比”
母亲知道我的意思,却故意道:“是啊,我这里三个都是掖庭宫婢,怎能同那位名满京中、与公主平等论交的韦家小四娘比”
我面上变色,唤句“阿娘”,母亲方才还言笑晏晏,这会儿忽然就没了笑意,瞥我一眼,道:“你不要再替她遮掩,我问你,上回你去韦玄贞家,长安令到那里捉拿私自出宫的内侍,你是怎么出去的”
我强辩道:“是从小门出去的。”
母亲道:“我派人去他家看过,他家小门常年上锁,且韦欢的屋子也不通小门。”
我道:“那一次恰好没锁。”
母亲冷笑道:“是么,那她当场使气,给你脸色,也是恰好的了”
我想了一下,才知母亲是在说温汤之事,讷讷道:“那一次的确是我不好。”
母亲猛然瞪我,厉声道:“你是公主,她不过是大族旁支的庶女,是婢妾流辈,你许她同汤而沐,已是极大恩典,她有什么资格敢给你使脸色”声音太大,吓得抬舆的几人都顿了一顿,母亲喝道:“走”他们方小步快走起来,我脸色苍白地牵着母亲的手道:“阿娘,这些元都不干阿欢的事,是我自己的错,我以后再不会这样了。”因见母亲面上罕见的冷峻,心中隐有所觉,颤声道:“阿娘,莫非那偷东西的人是阿欢”
母亲斜了我一眼,恨声道:“你说呢”
我已是六神无主,慌慌张张道:“许是查错了,掖庭那帮子人惯会罗织株连,本来无事,也要说成有事,有事便要做成大事阿娘再查查,不,我要亲自去查查,我送了她许多东西,只是没有记档罢了”
母亲猛一抬手,我以为她要打我,刚要低头避开,心神一转间,却忙跪正,只望母亲在我这里出了气,分到韦欢头上便少些,谁知母亲只是一拍身侧的坐垫,怒道:“不是她。”
我还待求情,忽地省悟过来,愣愣道:“真是阿杨”一旦事不涉韦欢,灵窍便开,顷刻间已经想明白了个中关节便如方才我对母亲所说,累犯而又在我跟前有脸面的,除了阿杨,果然再无别人了,可是她偷了东西,母亲为何对韦欢这么生气是了,阿杨如今人在都中,掖庭令纵要等母亲的裁决,也不会为这点小事就特地派人送信,至不过等圣驾回鸾时再提一句罢了,这消息能传过来,一定是有人动了手脚,而我这里与阿杨不睦的,只有宋佛佑和韦欢,宋佛佑地位稳固,为人又板正,未必会费这个心去谋划这样的事,倒是韦欢身份尴尬,若扳倒了阿杨,她从此便是我最信重的人了。
母亲生气的,一是韦欢胆大包天,连她也算计在内,二大约便是恨我无能,不但不能约束部曲奴婢,反而还由人摆布,失去天家体统。想来也是,母亲这土生土长的唐人、关陇豪门家的贵女,从小便呼奴唤婢,家中部曲私兵,皆是财产物品般的所在,连在律令上都不是一个“人”,又怎么会知道她名义上的女儿,其实是来自一个法律上人人平等、没有主奴之别的世界,又怎么知道,这女儿其实并不想将她眼中蝼蚁般的庶出贱婢当做奴婢、下人或是仆属样的存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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