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错,我没读完就退学了。”
小夏惊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紫果笑笑,“很多年了,我只在那边呆了半年。”
小夏了然的点点头。
漫长的沈默,两人各自搅拌着已经凉掉的咖啡。
“对了,这个送你。”
小夏抬头,看已经推到自己面前的盒子,拿过来疑惑的打开,一个玛格丽特的钻石胸针,没有很夸张的设计,看起来出其意料的简约大方,但低调的闪亮也足以夺取所有的人目光。拿在手上,看它折射出璀璨的目光,看了看牌子,小夏摇头。
“不、这个太贵了,我不能收、”
紫果微微一笑,似乎知道她不会轻易收下。
“这点东西就不敢要了?亏你以前还是千金小姐呢?”
无意的话好巧不巧戳上了她的痛处。那父亲去世那年闹的很大,报纸上电视上,足足登了半个月才停息。她知道,她是不奇怪的。小夏低头,昔日无言的伤感又一波波涌来,“都过去了。”
紫果噤声,心知自己无意间说错了话。
良久,紫果的话又响起,“收下吧!相信我,钻石比男人可靠多了。”
小夏讶异的抬头,看着她,似乎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她口中说出。
“你到底怎么了?”小夏颇为担忧的问。
紫果摇头轻笑,有些事,终是不愿摊在别人眼前。
小夏也笑,转移话题道:“你这么挥霍怎么行呢?”
她无言的笑着,神情也逐渐放松,看着她玩笑似的说道:“你知道吗?女人等于睡觉加吃饭加花钱,而猪等于睡觉加吃饭,移项就是,女人等于花钱加猪,结论就是,不会花钱的女人都是猪。”
小夏失笑,看着她同样灿烂的笑容,微微嘆气,但愿她是真正的开心。有些事她不愿说,她也不逼问,或是她不愿说,或是时候未到。有些东西,总在人脆弱的时候,才愿意暴露开来。
天色渐暗,咖啡店的人越来越少,她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窗外的行人匆匆而过,不久,整条街的路灯一同放亮。这一刻,她突然觉得路灯不是为了让夜市变的更炫目,而是为回家的人照亮原本漆黑无光的路,似乎是灭顶的绝望落寞又在一时涌上她的心头,这些年,常常一个失神,就跟无边的绝望重逢。
“说说你吧!当初为什么一声不响就走了。”许久,紫果首先打破沈默。
小夏回神,看着略带责备的紫果,不知该从何说起。
紫果无奈的摇了摇头,眼神始终带着责备,“你说你一声不响的走掉就算了,追上学校裏的天才也可以不计较,你想要分手就直说啊,干嘛拿钱去侮辱他?”
小夏猛然顿住,神情似乎有一丝不可理解,不可置信的声音在偌大的咖啡厅裏此起彼伏。
“我什么时候侮辱过圣言?”
紫果无奈的闭眼,似乎往事不堪回首,“那三十万不是你给的吗?”
小夏茫然,一时间不理解这其中有什么利害关系,不过还是后知后觉的点了点头。半响明白过来,才微微弱弱的开口:“我只是不希望他再为了学费那么辛苦而已……”
对面的紫果轻笑,端起凉掉的咖啡抿了一口才说话。
“小夏,你果然不了解他。他是多么高傲的人你不知道吗?你这样做,让他怎么想别人怎么看?”
“我、我没想那么多……”她犹豫着开口,脸上写尽了慌乱的不知所措。
她怎会知道,她好心的援助是完全蔑视了他的尊严,她怎会知道,她以为的为他好,会让他恨透了她。
良久后,紫果又才幽幽开口,“世界上有百分之九十的男人不是好男人,所以,只有百分之十的女性是异常的幸运的。小夏,你曾经就是非常幸运的那一个,只是……也只是曾经而已……”
小夏一动不动坐在那裏,终于再也忍不住,眼眶轰得一热,竟然不敢抬头。
应该怪她吗?应该是怪的……只是,当年的无奈谁了解。如果她能自己做决定,如今的一切都会不同现在。如果她有反驳的机会,她不会每年每天都活在过去的记忆裏,如果可以选择……就是走到无路可走,她也不会选择离他而去。
过去的年年月月裏,她时刻定格在那年的最后一刻,那时的她仿佛看见整个世界崩溃在她面前。废墟中,那一片片的瓦砖都刻有鲜活的记忆,虽然现在它安静地贴在大地上,但无论她有多小心保持行走的安静,终究会发现,她只是一个被记忆放逐的人。
那些年的一切都像是一个是华丽短暂的梦、梦醒后,她将要承受的一切都残酷漫长的现实。
“这些年,你有再见他吗?”
摇摇头,终是没有抬起。
紫果轻笑,清美的笑容在夜间仿佛午夜玫瑰,细看却发现空洞的似乎看破红尘。
“如果再见他,就向他道个歉。我永远也忘不了当时他初闻你离开时的消息,脸上的表情一瞬间似乎千变万化。眼神中带着震惊,带着不可置信,似乎,无法接受。那时在午后的计算机系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看着那个名为天才的他,看他那深沈狂猛的痛处如何地扭曲了他原本俊秀的五官。当你家的管家把那三十万给他时,他的眼底又是浮现怎样频临灭顶的绝望,那时……所有的人指指点点。他似乎听不到,灵魂仿佛抽离了,他没有要你的钱,只是拿走了你的信。我想……在他看来,你寥寥的几个字比那三十万珍贵。”
小夏依旧保持原来的姿势呆坐着,眼泪下滑的趋势越来越快,透明液体似乎稀释了那杯咖啡。她浑浑噩噩的听着,不敢相信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她以为,她那样做是为她好,她以为就算非走不可,也可以尽她的微薄之力帮助他。
看她不言不语,紫果继续开口,“如果我是他,我会很恨你。不管你出于什么心理,都不该拿钱去衡量你们之间的感情,虽然你并没有这个想法。……”
紫果看眼前熟悉的脸,不同于平常的乐观开朗,眼裏写着真真切切的端凝持重,还有抹不知如何是好的惊慌。无奈的微微嘆气,觉得差不多了,至少她已经认识到,像沈圣言这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钱去毁灭掉他除了尊严已什么都不剩下的躯体。
从咖啡店出来,入秋的晚风是极凉的,微微吹来,她的长发飘起,一瞬间,仿佛又有千头万绪的思绪被吹起。手指拢了拢略显单薄的衣服,带着水汽的眼睛证显着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