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裏的空气像是静止的,king可以听到医务人员剪掉断肢边缘的碎肉的声音。
那个主刀的医生有着栗色的短发,戴着眼镜,额头上布满了汗水,拿着手术刀的手轻轻的抖着。
然后,他们的目光撞上了,那个男人楞在了原地,直到旁边的护士拽了拽他的袖口。
king的左腿和右手都没有了。
常芷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着什么,杀人么?还是这鲜血淋漓的场面?这些本来都是他司空见惯的事情,他不应该害怕的,他应该利落的缝合那些伤口或者说——利落的解决掉king。
他见过很多病人,他们都渴望着生命,然而那个黑发男人却没有,用一种空洞而且迷茫的眼神看着他,完全不似将死之人的平静。
对的,他在害怕那双眼睛,什么都没有,那不是人类的眼睛,那不是一个正常人类应该有的眼神。
常芷竹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他试图让自己拿着手术刀的手不再抖动,但是却收效甚微。
从断肢处疯狂涌出的血液染红了纱布,染红了他躺着的手术臺,然后流到了白色大理石铺就的地面上。
针头刺入了king的左手臂,输液,无色的液体在灯光的映照下那么刺目。
身边的小护士不断的为他们的医生抹去头上的冷汗,头一次看到他们那个温和的医生恐惧成这个样子,的确——他们都在害怕。
右手没有了king是知道的,但是左膝盖以下的空虚却让他十分的不习惯。
他想抬起上半身看一看。
没办法动弹。
有人死死的按住了他的上半身,是雷欧。
他是被特别允许进来的,因为只有他才能让king安心接受手术,只有他才能让king放下无休止的戒备去休息。
雷欧看着手术的全过程,执刀的医生将那些附在骨上的碎肉一点一点剃凈然后将两侧的皮肤清洗干凈,拉紧,缝合——
普通人看了会肉痛的景象。
雷欧也同样不再敢看下去,红着眼眶,盖住了盯着自己右手臂伤口的缝合连眼睛都不眨的的king的视线。
就像他刚被从那片废墟救出来的时候一样。
king听到了有人在他耳边抽泣的声音。
[为什么要哭呢……失去手和腿的人明明……是我啊……算了……他们的事情、一辈子、我都……没办法搞懂——]
从指缝间倾泻的灯光很刺眼,眩晕感一阵接着一阵,king闭上了双眼。
不会有痛觉,不代表他不会因为失血昏迷。
失血过多,还有内臟损伤,king不得不依靠着仪器维持已经极其微弱的生命体征。
本来常芷竹是要杀掉他的,对啊他是要杀掉这个人的,但是他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出一个好的理由让他死掉。
到底还是心软了啊——
无奈的苦笑,常芷竹不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专心致志的开始缝合那些伤口。
他只是个医生,一个医生而已,这个世界的命运和他无关。
医生的使命就是从死神手中抢回生命,而不是送走生命,如果他能够顽强的活下来的话,常芷竹倒是愿意祝福这个恶魔。
毕竟他有着人类的心。
没人想做一个披着人皮的伪善者,就算king不会感谢他,就算他什么好处也得不到有可能还会因此死掉,那么,他也是毫无愧疚的。
如果真的让king这个样子死在冰冷的手术臺上,就算这个世界真的得到的和平他也仍旧是罪人。
所以,活下去吧。
雷欧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king,用力的握住那个男人的手,好像一松开他就会不覆存在。
就这样一直到手术结束,冰冷的汗水浸透了他穿的衣服。
走出手术室的雷欧突然觉得迷茫,久久的没有动弹,身上沾的血液如此的刺目。
头一次觉得,憎恨是一件那么恐怖的事情,华纳的话语,他不知道king有没有听懂,但是他希望king一辈子都不要懂。
有些事实,于你于我,都是无法承担的。
和初次见面几乎差不多的场景,king的身边围满了仪器,只不过上次见到他还是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来的孩子。
左手上扎满了各种输液管,身躯被纱布裹满。
雷欧不知道king醒过来他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king会追问他些什么,自己又应该怎么回答。
king什么都没做却有一个又一个要杀他的人冒出来,其实说到底那些人只是在拿king当[永夜]的替身或者是延续而已罢了。
这样活着的他,又有什么意义呢。
窗外乌云压得很低很低,像是即将酝酿一场暴雨,当天空没有阳光的时候,整个都市就像是突然被抽走了颜色一样,只剩下可怕的灰色和白色。
那是king的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
qaq我就是个后妈【默念一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