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如望穿秋水般瞧着人头攒动的街头,就盼着那头出现她所期盼的马车,面上不时露出焦急的神色。
她与自己的亲妹妹自从五年前一别之后,便再也没有相见过了,算算时间已有千日之多。
虽然平日裏常有书信来往,但那冰冷的字迹却无法代替她的思亲之苦,因此她对这次的相聚甚是期盼。
一行人在府门口等了不下半个时辰,西街那头才慢悠悠走过来一辆驴车。
众人瞪圆了眼睛去瞧,只见那驴车整个都是用灰色粗麻布所制,车檐上悬挂着的赭石流苏料子也极差。
风一吹,几缕流苏绞缠在一处,显得十分僵硬,没有一丝飘逸之感。
顿时便有几个丫鬟嫌弃的撇了撇嘴,唯独站在最末尾的墨云一脸笑意的看着来人,似是在盘算着什么。
沈珞珞平心静气的站在傅承之的身旁,肤若凝脂的面颊上嵌着浅浅笑意,端的是一副仙姿玉色。
由于街头人多,驾驴车的车夫生怕驴子伤到行人,便不敢加速,只等到驴车走到距离众人十步开外的地方,就赶紧勒绳停住驴车。
彼时,王氏早就急不可耐了,她撇开搀扶着她的丫鬟赶忙迎了上去,欢喜道:“二妹,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
车内的人漫不经心的挑开车帘,先是不动声色的将候在府门口的众人来回扫视了一遍,而后才将视线落在王氏身上。
那模样活像是女官前来视察一般,居高临下。
“大姐,妹妹想你想的好苦啊。”王二云一把攥住王氏的手臂,似要哽咽哭出声来。
接着,她便急忙将驴车内的苏岑也唤了出来:“岑儿,来见见你姨妈。”
驴车内立即便钻出来一个身形瘦削的男子,模样还算周正,只是那一双桃花眼很是惹人註意。
他整个人看上去,隐隐透出一阵风流的韵味来。
王氏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和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转而望向王二云。
她到底是个见过大场面的人,觉得在此处叙旧很是不妥,便轻轻抚了抚王二云的肩膀,贴着她的耳边道:“二妹,咱们先带着岑儿入府吧,这外面人多眼杂的。”
王二云一双吊梢眼飞快的转了几圈,勉强露出笑意:“好姐姐,我都听你的。”
她本想在外面好好炫耀几番,闹上一闹,好叫这方圆几裏的人都知道她是这御史府的亲戚。
怎料,却听见王氏这般说辞,她也只能按照她的要求来了。
于是,她便被王氏挽着胳膊,带着苏岑笑吟吟的入了府。
沈珞珞与傅承之则带着一群丫鬟仆妇跟在她们三人的后面,浩浩汤汤进了府。
第一次被这么重视,王二云这番裏子面子都得到了巨大的满足,她的心情好到了极点,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她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在人群中很是亮眼的沈珞珞,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神色。
到了寿康院后,一众丫鬟便开始忙碌起来,四下散开了。
王氏拉着王二云坐在了罗汉床上,她们二人从见面那刻起便没有分开过,恨不得粘在一处。
沈珞珞则与傅承之并排坐在罗汉床左下侧的椅子上,苏岑则坐在右侧的椅子上,与傅承之正好相对。
他拿起桌上的青花瓷茶盏,对着傅承之轻轻往上抬了抬,笑道:“表哥,许久不见,你还是这般潇洒。”
傅承之冲他笑了笑,端起茶盏朝他回敬:“表弟谬讚了,这段时日便好好住在我府上,吃好喝好,有什么事尽管找我便是。”
苏岑朝他点了点头,笑笑不语,他抿了一口茶,便将视线瞥到了沈珞珞的身上。
借着喝茶的空隙,将沈珞珞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见她生的眉目如画,笑靥如花,心裏便开始灼烧难耐了起来。
见她坐在自己的表哥身边,他便觉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想着自己与这表哥从小在一个山窝裏长大,滚过同一片泥塘,怎得他就入朝为官,吃起了皇粮,而他还是个乡野村夫,这也太不公平了。
更重要的是,他还有这般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夫人,这夫人不仅美,她还有钱!
而自己呢,什么都没有,唯一一个定过亲的女子,长得还不好看,以至于他都二十五了,还没摸过女人的手。
苏岑面色越来越晦暗,心裏也越来越不平衡。
而这时,在罗汉床上坐着的王二云也是这般想法,她面上与王氏叙着姐妹情,心裏却是另一番打算。
沈珞珞坐在椅子上,不动声色的看着他们,心中毫无波澜。
她想,反正这两人来府裏烦的是王氏,又不是她。她就看看戏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