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鹤远将车停在路边:“等我一下。”
他下了车朝街边一家药房走去,不一会儿提着一小袋东西出来,快步回到车上。
姜鹤远递给她一瓶药,治瘀伤的。
尹蔓纳闷:“给我?”
他指指她的手腕。
尹蔓低头,看见腕上有一圈深深的瘀痕。她皮肤极白,肤质又敏感,那淤痕在昏黄的车灯下青得发紫,很是可怖。这应该是邵江之前锢的,他喝醉了,手上没个轻重,今晚事故又纷杂层出,居然一直没注意。
“我帮你?”
“没事,我自己来。”尹蔓笑了笑,“谢谢,我回去再弄。”
“记得冰敷。”姜鹤远叮嘱。
他调整了前视镜的位置,拿出棉棒和碘伏,开始给自己脸上抹药。前视镜扳来扳去始终调不到合适的位置,尹蔓见他一手拿药,一手又要敷,还要不停地调前视镜,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回去再弄,不过还是礼尚往来道:“需要我帮忙吗?”
她本意是想帮姜鹤远拿碘伏,结果他不客气地点点头,将棉棒递给她。
尹蔓:“……”
他不解,等着她为他上药。
尹蔓只得凑近姜鹤远,他除了脸侧有点擦伤外,下颌到脖子也划了道口,还好不严重。尹澈有段时间总出去和人打架,每次回来都狼狈不堪,她经常给尹澈上药,手法还算熟练。姜鹤远只着一件深蓝衬衣,为了方便涂药,解了两颗扣子,隐隐露出锁骨。
尹蔓说:“没看出来你打架挺厉害的。”
姜鹤远:“以前找人学过点擒拿术。”
他们不久前还针锋相对,如今竟也能说起闲话了。尹蔓用棉棒蘸润碘伏,轻轻擦过他的脖子,棉签拂拭着他的皮肤,像被风掠过的蒲公英,让人心痒难耐。她一瞥眼就能看见他紧实的胸膛,姜鹤远仰起头,脖颈显出青筋,喉结微动,血液流动间带着贲发的热气,那是一场斗殴后尚未消散的雄性气息。
尹蔓蓦地有些拘束。
她一恍惚,手下重了些,姜鹤远不自觉动了动。大概是给尹澈上药习惯了,她下意识摁住他的头:“别动。”
狭小的空间内,两人呼吸交缠,仿佛被笼罩在一个脆弱的泡沫中,几片细碎的纸叶从他的发丝散落在颈间,应当是醉生表演时喷射的彩纸,尹蔓用手敛起,姜鹤远感受到她的触碰,觉得她的手指太凉了,怎么总是这么凉。他的视线落在她手上,尹蔓手腕有处刺青,是一行黑色的英文草字,他仔细看去,却注意到另一件事。
他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手指在她腕间抚过——那刺青掩住了一道突起的横疤。
姜鹤远刚一碰上那道疤,尹蔓便如触电似的猛地甩开他,眼神警戒而防备。
泡沫骤破。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我明天回云市。”姜鹤远打破寂静。
“一路平安。”
“……”
姜鹤远点点头。过了几秒,他又问道:“你真的不想去云市?”
尹蔓见药也上得差不多了,正在收拾,听见他这话,放下手中的药,不为所动:“姜教授,人人处境不同,李老师说我们都走过弯路,我不知道你走了什么弯路,”她望着他的名牌衬衫,“但我们肯定不一样。”
姜鹤远眼眸深沉:“那么确定?”
“我确定。”
片刻后,他说道:“今天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如果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你尽可以告诉我。”
尹蔓没有说话,她想,自己和他大约不会再见了。
他把她送回家,红灯时,尹蔓的头靠着窗玻璃,霓虹灯或明或暗地打在她浓妆的脸上,假睫毛掩去了她的眼神,让人猜不透这个年轻女孩在想什么。黑色长发凌乱地披在肩部,她的脸埋在头发中,格外小巧。
“走啊。”尹蔓不明所以。
姜鹤远这才发现变了灯,后面的司机正烦躁地按着喇叭。
刹那间,他有些心惊。
尹蔓住的地方在夜市附近,晚上虽然热闹,但回家得经过一条小巷,小巷路灯年久失修,早就坏得差不多了,一眼望过去漆黑而凝重,基本就差挂个牌子写上“事故高发地”几个字。姜鹤远把车停在路口,想起她平时喝那么多,问道:“你每晚都这么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