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誉一开始离家出走时候,对什么事情都十分好奇。碰到雷震后,也有些隐隐发觉其实雷大哥是个怕麻烦的人。自己虽然有些死皮赖脸地跟着他,但是事实上,雷大哥的大部分麻烦基本上都是自己闹出的一桩桩乌龙。
无量山自己无端挑衅,神农帮与钟灵戏耍司空玄,崖边撞破干葛二人的□□,雷大哥都马不停蹄地赶来救自己,段誉还记得当时雷震去神农帮救自己时候,公子青衣白鞋整整齐齐,俊颜却是冷冷冰冰,言语间似乎还有些看不惯的意思,当时令他窘迫不已。
然而,肖白确实是段誉的劫。
初遇肖白,其面容虽然丑陋,而且口不能言,教自己武功的时候还凶巴巴的,又会让自己吃味道奇葩的补品,整得他有时候胃裏直翻恶心。
然而,肖白确实是救了自己,更是为了让自己能够小心使用内功,肖白竟然愿意毫不顾忌地借给了自己如此多的内力;在自己练功岔气时候,肖白也会霸道地扛起自己就放到床上去好好休息。
段誉只觉得,原来一个人即使没有容貌,亦没有言语,自己竟也可以做到完完全全地信任他。
然而,在肖白离开的前一天,段誉受到的震撼大概比出生以来都多。
他一直没有办法相信那个神秘,强大,容颜如玉的水上狐仙,是他认识的肖白。
透过面具看到肖白的眼,段誉只觉得心扑通扑通地跳得很响;而当轻笑的肖白牵着段誉的手,一步一步走向水下世界的时候,段誉竟然希望这条路不要有尽头,他就这样被牵着,一直到永远也可以。
后来,肖白不辞而别,段誉不时就会想起那时的情景,恍然如梦,他竟没法回想起肖白的脸庞,生怕会亵渎了他。
现在想来,当时可能崇拜的成分占得比较多。
然而,时过境迁,雷大哥与他竟因为万劫谷的事情有了肌肤之亲,段誉开始不能再以平常心对待雷大哥了。他自己虽然记不清当时的细节,只记得对方对待自己的方式很温柔,也很舒服。
然而,那时的温柔中却隐隐有一丝疏离,仿佛不愿意令二人的关系如此紧密一般。
当时,雷大哥来的及时,走的却也急匆匆,仿佛在逃避什么一样。
被鸠摩智所俘虏虽然是个意外,但是却也是段誉人生一大劫难。
身体要穴被封,鸠摩智又是日夜兼程,他难以休息,身体不免弱了。
而后他竟在苏州巧遇了雷震,可是雷震看见自己竟然眼睛都不抬一抬,好像对待一个陌生人一般,段誉当时真的不开心了,即使是普通朋友也应该有些反应,二人关系不差却没想到雷震会如此对自己。
直至被带去燕子坞,在千钧一发之时雷震却破门而入救下自己。
被人所救本该心存感激,而段誉却在这之上添了一分委屈,他只觉得雷大哥当真是坏心眼的紧,但与此同时又觉得只要雷震来了,自己才能心安。
直到他看到雷震为了救他,竟是遍体鳞伤。段誉永远都忘不了在曼陀山庄雷大哥被人甩到自己面前时候,鲜血淋漓的昏迷模样,疼得他心裏一抽一抽。
然而,面对雷大哥撒娇一般和自己索吻的时候,自己明明深知礼教,却并不反感,结果自然被吃干抹凈。
之后见到了王语嫣,段誉因其容貌猜想是否与肖白有关,有些急躁想寻到人。
却不知道为什么雷大哥就不见人影了,段誉虽然不明白,却也稍有失落。
直至他与王语嫣一行人在听香水榭,巧遇到慕容家来挑衅的武林人士,虽然凭借王语嫣的武学知识与人对敌,最后侥幸胜利,段誉却开始发现这江湖真的没有自己想象的简单,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原来,雷大哥在自己身边时候,竟帮自己挡掉了那么多棘手的人和事,在雷震怀裏的时候原来是自己最安心的时候。
于是,可怜的段誉越来越想念和雷大哥相处的日子,也越来越想雷震。
所以在丐帮大会的时候,他一看见雷震现身,便毫不顾忌地追了过去。直至扑倒跌在雷震怀裏,看着他满脸的无奈眼神却隐含淡淡地宠溺,段誉觉得自己心裏开心而满足。
二人确立了关系,见了爹娘,段誉以为就可以这样子与雷震一直在一起了。
虽然,花心的爹爹对自己的作法非常不满,但是段誉并不介怀,爹爹妈妈都本质上都很疼爱自己,想让他们认可还是有些可能的,日久见人心。
但是,慕容覆的出现是个意外。
段誉现在想来,雷震第一眼见到慕容覆的时候就非常戒备,面露不喜。
而自己却天真的以为,以慕容覆的风姿,有可能便是肖白,想来真是疯了。
就因为自己天真而盲目的信任
,被慕容覆所利用,以用来威胁雷大哥。却也因此知道了,原来雷震才是肖白,是那位缥缈云雾裏的谪仙男子。
相认后便是相离,段誉坐在黑玫瑰上动惮不得,眼睁睁看着雷大哥单手抓着崖壁上孤零零的匕首,对自己温和地笑,嘴角的弧度好像一把弯弯的镰刀,一刀刀划在段誉的心上,段誉有生以来第一次因为自己无能为力而想流泪。
世界上如果有一个人,可以为了你单刀赴会,可以为了救你毅然落崖,也可以为了救你伤了自己,你还需要求什么?
在被黑玫瑰载回去的路上,段誉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生怕呜咽之声会溢出来。
不能哭,阿震还等着自己去救,我要坚持住。
然而,黑玫瑰一到大理的皇城后,就好像完成了最后的任务一般,失了心似的把段誉从马上摔了下去,段誉直接晕了过去,而黑玫瑰踏着蹄子自己去寻原来的女主人去了。
段誉再次醒来时候已是第二日上午,他醒来后就发疯一般地集合了人手,匆匆赶往贺兰径。
阿震是肖白啊,肖白神通广大,怎么可能会死!
段誉一边赶路一边安慰自己,只希望能在贺兰径边看到某个人的身影,然后听到他悠哉地说上一句:“我还没去大理,你怎么先来了..............”
但是,当看到崖边空无一人时候,段誉手指尖已经开始颤抖。
他不顾护卫的阻拦,命人给自己拴了绳子下到崖壁去看,只看到那把坚韧的匕首安静地插在崖壁上,显得孤独而萧瑟,灰白的匕首柄上还有淡淡的血痕,仿佛在诉说曾经存在过的人。
段誉小心地取下匕首放入怀中,只觉得不仅匕首是冰凉的,自己的身体也慢慢冷却,他有些麻木地看了看四周,悬崖边阴风阵阵,像极了伤心之至的哭泣声;谷中云雾弥漫,附在岩壁上湿漉漉的,好似流不完的眼泪。
段誉握了握匕首,直至感觉到锋利的刀刃划破了自己的手心,内心终于再次清明,吩咐属下把自己拽上去,沈声说道:“
想办法去谷底一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