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旻看向金不戮,笑盈盈的。
他身上还穿着金不戮帮忙换上的长袍。手裏握着昼月斩,身姿灵活,显然穴道也解开了。
金不戮脑中轰地一声。似乎有人在脸上重重锤了一拳,两眼金星乱冒。一时间想不明白当前的状况。
小旻得救了。
可是阿鹰呢?他不是将小旻藏起来了么。
小旻现身了。阿鹰又在哪?
小旻……知道这一切了?
他大喜,又大惊。恐惧,又绝望。后退了一小步,踩到了爨莫扬的靴面上。
猛然抬头,发现爨莫扬正望着他,两眼明显也很讶异,但更多是关切。似乎在说:温旻没事了,不要担心。
他又回过头去看虎伯。虎伯身形不动,但眼神和他自己一样莫可名状。
&&&
维摩宗众弟子沈默地楞了许久,终于爆出了喜出望外的欢呼。小七扑上去抱住了温旻,纪佳木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可同时也隐隐提起警惕。
温旻回来了,维摩宗所处的劣势顷刻消弭于无形。
但他是怎么出来的尚不清楚。如果爨莫扬以此发难,恐怕要喜事顷刻变丧事。
众人的表情与眼神,尽数收在爨莫扬眼底。他看得出,这显然并非一出调虎离山。
刚才温旻失踪,是被别人救了。不是维摩宗出手。也不是他自己跑的——他的穴道,无可能自己冲开。
救他的是何人?
能神不知鬼不觉放倒看守,还能利落地救出人,好一身鬼魅功夫。
这人为何要帮维摩宗。和伤害阿姊的是不是一路?
&&&
在一众的猜测与欢呼声中,温旻缓步走到维摩宗众弟子前方,和纪佳木并肩而立。
他面容虽稚嫩,神态举止却隐隐有领袖之大气与深沈。笑容很亲和:“佳木师姐,这几人已不堪大用,莫要臟了你和一方师兄的手。”
这样从外围一劝,纪佳木立刻从善如流。便不继续杀下去了。
温旻转过身,遥遥地对爨莫扬一笑:“承蒙爨少庄主照顾,温旻伤势已无大碍。”
这是一番明确的示好,化干戈为玉帛,接下来就要告辞回家了。
可爨莫扬正要追查此事,怎能轻易放人就走。
“我与温少侠之间,还有许多话没有聊。何必着急回去。危然客栈已无闲杂人等,大家舟车劳顿,不如下榻歇息。”
此言一出,维摩宗众人全部伸手去摸随身兵刃——爨莫扬想留人,这是要动手了。
但他们摸兵刃的速度,远不如爨莫扬移形换位的功夫。很多人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他已经先把金不戮交在虎伯身边。而后猱身窜出,七宝镰月刀劈了下来。
明明是好几个动作,可飘身至温旻面前时,只是瞬间的功夫。
温旻挥剑格挡,游一方和邵子鹏从斜刺窜出助阵。
另一边岩颂岩祝也都掠了过来,纪佳木迎着岩祝,随她同来的苑平挥鞭朝岩颂冲去。
明月山庄其他人等也都跳出来,宿吉祥马上带着维摩宗众弟子和他们打在一处。沸反盈天,刀光剑影……翻涌的海水沸腾,地狱的业火烧了上来。
&&&
虎伯将软剑捏在手裏,左右环顾着防备。护着尚在惊愕中的金不戮,步步后退。
金不戮却猛然栽倒在他肩上。双目紧闭,牙关格格咬得吓人,浑身抖得像筛糠。
脸更可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青紫了。
虎伯惊呼:“少爷!”警惕而愤怒地四下观望,却束手无策。
他守得再仔细不过,少爷怎会突然中招?
一团刀光剑影裏,爨莫扬竟已发现了这个变故。立刻收手,跃回原位。将金不戮身体放平,探他鼻息脉搏。
第二个跃回去的是岩祝。看了一眼道:“阿辽少爷中了奇毒。”
说罢便拿出随身的解毒药物塞在金不戮嘴裏。并且撕了衣服塞在他上下牙之间,防止他打颤咬到舌头。
可那解药显然不太对癥。金不戮只是没有继续青紫,但仍然醒不过来。
主帅不再动了,场下分散的明月山庄众人也都陆续停了手。却仍然形成合围之势,将维摩宗众弟子围在中间。
温旻仗剑防卫,和游一方背对而立。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住对面的势态,从人群的缝隙裏使劲地找金不戮。手上关节绷得煞白。
&&&
“拿解药来!”爨莫扬高喝一声,便要再次跃过来。
“再往前一步,你的宝贝阿辽弟弟就没命啦。”
回答他的声音很陌生,自远处响起,不属于当前任何一个维摩宗弟子。
爨莫扬生生剎住了跃前的势头。森森目光逡巡着,确认声音的方位。
那声音像个飘浮的鬼魂,顷刻间又换了个位置:“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毒,不会立刻毙命的。但如果耽搁了,可就不好说了。没有解药,这小娃娃也就能撑一个时辰吧。”
一个时辰,是维摩宗众弟子可以安然撤走的时间。